好在老殷头儿没掉链子,突然一拍大腿:
阿大和伍六七听得愣住,面面相覷;少年却浑身一震,忙不迭盘膝坐定,凝神调息,气机如溪流般在经脉里疾速巡行一遍。
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字分量多重——別看名字听著轻飘,实则是要命的勾魂索:少吸几口便幻象丛生,多闻几次则气血溃散,悄无声息地把人拖向死路,堪称阴毒至极的慢毒。
小时候姐姐常翻些旁门左道的旧札,还非念给他听。其中一本前朝落第秀才写的《梦场杂记》里就记著:迷离花,自西扶霖王朝传入,又唤作**,入口即坠幻境,久食成癮,癮发时涕泗横流、四肢瘫软,刀架脖子上都抬不起头,只知跪地等死。长年累月下来,肩胛高耸、腰背佝僂、面色焦黄,活像一具吊著口气的枯尸。
这般凶物,少年怎敢不怵?他比老殷头儿还年轻十来岁,哪经得起这种蚀骨之毒。
老殷头儿简明扼要给阿大和伍六七讲清了来龙去脉。少年內察周身无碍,这才开口:“前朝大魏早颁铁令禁种此物,我朝自天问帝开国以来,更是层层设卡,边关哨所查得密不透风,违者重刑,连坐至村伍一级。马贼嘴里蹦出的『疏勒』,莫非还在暗地里种这玩意儿?”
“绝无可能。”老殷头儿断然摇头,“都护府衙就在碎叶,离疏勒不过一日半脚程,他们不敢。十有八九,疏勒只是个中转窝点,这**是偷运进来的。”
少年眉头锁紧,琢磨著是否该飞鸽传书报予朝廷——此物祸害之烈,真可谓天怒人怨。
“我再进去一趟。”他甩开念头,把**暂且搁置一旁,眼下救人刻不容缓。
阿大却伸手按住他肩膀,道:“后山我已摸得差不多了。”少年这才猛醒——难怪脑子还晕乎乎的,原来这**真不是吃素的。
阿大接著说:“里头巡哨分两拨,每拨六人。东北角那间塌了半边檐的屋子,八成是灶房,紧挨著马厩;往西三四间屋,进出的人影不断,瞧著就是头目的居所;再往西北两间,屋顶尖上常有人提裤解手,应是臥房。按王朝军制,兵卒十二榻一室,人数正好跟巡逻队对得上。粗略估摸,营中上下三十人左右。不过……我没瞅见你要找的那个姑娘。”
阿大心细如髮,短短工夫就把马贼老巢摸得七七八八。少年暗暗咋舌,心下佩服——这小子,天生就是块当细作的料。
老殷头儿咂了咂嘴,沉声道:“少说也得三十號人。”
少年和阿大齐刷刷扭过头,眼神里满是狐疑。
“这么个大营盘,总得埋几双眼睛在暗处吧?”
两人一愣,隨即点头。少年却马上皱眉:“可咱们一路摸过来,连个影子都没撞见。”
老殷头儿额上沟壑一拧,眉头锁得更紧:“我也正琢磨这事。”
四下顿时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枯草的嘶声。
“不对劲。”伍六七忽然冒出一句,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一下揪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別看他年纪小,平日缩在角落不吭声,常叫人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可偏偏每次开口,都像拿刀划开浓雾——又准又利。
“事出反常必有鬼。”见三人没接茬,他急了,语速快起来,“茶馆里说书的先生,张口闭口就是这句!”
“在理!”阿大一拍大腿,用力点头。
少年难得咧嘴一笑,打趣道:“多听点书,脑子灵光。”
伍六七脸蛋“腾”地烧红,耳根都泛了粉。
“要是马贼真设了局,八成是冲我来的。”少年收了笑,语气沉下去,“上回是我和庄苑惹上的麻烦,如今庄苑被扣著,他们摆明了拿她当钓饵,等我自投罗网。”
“引蛇出洞!”阿大脱口而出,刚要接下半句,忽觉不妥,硬生生剎住;又想补个“瓮中捉鱉”,舌头一绊,自己先笑了:“咳……算了算了。”
老殷头儿乐了,斜睨他一眼:“你这听书的功夫,可比不上小伍子扎实。”
这几日相处下来,少年早习惯了他们仨插科打諢的脾性,只笑著摇头,压根没把阿大那点词不达意当回事——一个从小撒网捞鱼长大的守捉郎,能认全帐本上的字就不错了,哪还指望他出口成章?他目光一凛,斩钉截铁道:“既然他们布了局,咱们就顺水推舟。”接著凑近三人,压低嗓音细细交代,计划一锤定音。
那轮弯月已攀至中天,清冷如鉤;夜风卷著沙砾往人脖子里钻,刺骨生寒。西域这地方,活像老天爷耍脾气——白日烫得能煎蛋,夜里冻得牙打颤。
营盘里人声渐歇,新换的几个看守懒散倚著木桩,或蹲或靠,眼皮半耷拉著打盹。少年刚起身,脚尖还没离地,远处山道上突然炸开一阵吼叫,火光撕裂夜幕,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