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我杀人,比写字还利索
 “当家的,我也算鬆快了,再也不用闻你身上那股子酒糟味儿。”

    话音未落,她抬手欲牵顾天白与顾遐邇的手,指尖刚离床沿,气息便断在半空,手垂了下来。

    那个男人不知有没有落泪,只站在院中任冷雨浇头,立在几具尸身前,任血水混著雨水淌满衣襟,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他只低低说了一句:“我还应过你——只要你舒心,我敢掀翻崑崙山。”

    说完转身闯入雨幕,踪影杳然。

    三日后母亲出殯,父亲竟顶著一头霜雪般的白髮归来,肩扛十八颗人头,一路血滴成线,尽数堆在母亲坟前。

    “你说我胸无点墨,你瞧——我杀人,比写字还利索。”

    “我顾鸿图这一辈子,能为你杀人,便是活出了人样。”

    他在坟前枯坐整夜,用指节硬生生在石碑上凿出四个大字,力透石髓——

    已撼崑崙。

    那时顾天白尚不明白,一个人心碎到极处,竟能疯得如此决绝、如此滚烫。

    数十里外的京城,接连数日都能听见盘山方向传来悽厉长啸,似狼嗥,似龙吟,久久不散。

    那十八颗人头,顾天白一个都不识得;后来听旁人嚼舌根才晓得,全是老爷子旧日死对头的脑袋。

    没过几日,江湖上传开消息:江南武道第一世家白家,素有“北夜南白”之名,与顾家分庭抗礼十余年,如今家主连同十七位族中掌权者,一夜之间齐齐丟了脑袋。

    客栈檐角,一只雾里白的海东青振翅停驻,锐目直盯二楼那扇窗,爪中皂玉腰牌早已裂作数片。

    出手即撼崑崙,收手犹惊鬼神。

    雪歇之后几日,街面融雪淅沥,顾天白终究携姐姐一路西行,奔赴武当。

    瑞雪本应兆丰年,可这场冬末大雪,却把换季时节惯有的刺骨干冷一併压了下去;老话讲“下雪不冷化雪冷”,眼下这温润如春的天气,倒显得格外反常。

    又行两三日,姐弟俩跨过襄樊,径直抵达距武当山不过数十里的霞帔城。

    姐姐执意要弃马登舟,顾天白拗不过,只得依她,去尝一尝她口中“起坐船唇送烟霞,閒歇舟头听水花”的閒適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