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皮、一啄洞穿黄鼠狼颅骨的猛禽,被叫作“小白”,倒真有点儿孩子气。
门一开,海东青比顾天白高出整整一头,双手还揣在袖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顾天公子安好啊?”
也不等主人相让,侧身低头,肩膀一拱就钻进了屋,抬眼瞧见顾遐邇坐在那儿,大嘴一咧,朗声招呼:“顾二小姐好!”
这自来熟的海东青,顾天白敢拍胸脯断定——从前压根儿没见过,更没打过半点交道。
可人家倒好,进门就当回自己家,眼睛一扫屋子,嘴一咂,“嘖,这地儿太寒磣了,三公子和二小姐屈尊在这儿,真是委屈。”
话音未落,一扭头瞧见引路的店小二还杵在门口,立马眉毛一竖,嗓门拔高:“还傻站著?刚给你的银子烫手不成?”
店小二脸一僵,心知这铁塔似的汉子就算年岁不小,自己这把细骨头也经不住他一根手指头,连句硬话都不敢顶,憋著一口气转身就溜。
海东青毫不客气,径直踱到火炉边,一屁股蹲下,两手虚拢著炉火烘手,时不时扯扯耳垂,眯眼一笑:“三公子、二小姐,认得我吗?”
不等姐弟俩开口,自个儿就接上:“海东青,关外来的。”
顾天白与姐姐压根没搭腔的意思——来意不明之前,他连一个字都不想浪费在这人身上。
忽听一声清越哨响,那立在窗欞上的矛隼应声振翅,名唤“雾里白”的巨雕腾空而起,钢鉤般的爪子猛一发力,竟將整截榆木窗欞硬生生掰断一截!
“三公子见过这等猛禽没有?瞧瞧我这雕,威风不威风?当年熬它,整整七天七夜没合眼,跟它死盯硬耗,谁也不让谁!”
顾天白心里绷著弦,只当耳旁风;
倒是姐姐顾遐邇,向来天塌下来都懒得多眨下眼,此刻却被勾住了神。
她指尖轻叩桌面,慢悠悠道:“听说训鹰苦,训雕更苦,而驯海东青——那是苦中之苦。
史册里凡记下驯成者,无一不是脱层皮:轻则臥床一月,重则半条命撂在鹰架上。海前辈七日不眠,这份韧劲,怕是已踩进『极苦』的门槛了。”
海东青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身子往前一倾:“哟,顾二小姐竟懂这个?”
顾遐邇淡淡一笑,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道:“小时候翻过几本旧书,略晓些皮毛。比起您这样亲手熬出来的行家,不过纸上谈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