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观星楼內不许留人
    兰衣老道面如古潭,水纹不动。

    “我还当你真会惊一惊。”赤袍老道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山下,“哪怕皱下眉头,也算应个景。”

    “心若止水,何须应景?”兰衣老道终於侧过脸,看向这个武当山上分量最沉的人。

    赤袍老道笑了。

    笑罢,两人再度缄默,唯有山风穿林而过,簌簌如诉。

    赤袍老道一时语塞,两人便默然佇立,石台之上风声微响,半盏茶工夫悄然流尽。

    他忽而一拂袖,转身踏下石台,朝山顶缓步而去。

    才走出七八步,那欲言又止的老道终是按捺不住,脚步一顿,背手而立,並未回头,只將声音沉沉拋在风里:“百年前师祖坐化前留下的讖言,前些年三封师祖又起了一卦——你还记得么?”

    兰衣老道仍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等了片刻,不见下文,赤袍老道侧过脸瞥他一眼,喉头微动,长嘆出声:“莫非真没別的路可走?偏要硬往绝处逼?四十多年前那人横压武当,都未能撼动我山半分;难不成轮到他孙辈手里,倒要你我低头咽下这口闷气?”

    兰衣老道舌尖抵了抵上顎,缓缓吐出一口气:“天意如此。”

    赤袍老道嘴角牵起一丝涩笑,摇头轻哂:“就不敢搏一搏?”

    兰衣老道身子微顿,目光陡然一沉,似有千钧之重落在对方脸上:“大道至简,隨势而行。”

    赤袍老道低低一笑,笑声未落,里头的滋味却早已飘远,叫人咂摸不清。

    暮色渐浓,日轮彻底沉入山脊,远峰轮廓被染成一片灼灼赤色,恰如他身上那袭道袍。兰衣老道这才转过身,袍角轻扬,不疾不徐朝山腰那座茅庵走去。

    “夜幕已覆武当?”

    他喃喃自语,余音散在风里。赤袍老道却兀自立著,望著石碑上“来者静心”四字,久久不动。

    夜色如幕,垂落得乾脆利落,仿佛戏台收场时猛然拉下的玄色大帷,须臾间便吞尽整座太和大岳。

    西亳,京城。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巍巍皇城踞西北,龙蟠虎踞,镇守百年。今我东来何所惧?马踏龙脊展锋芒。

    百年前,开国先皇天问帝尚在前朝大魏末年,乱世中聚起一眾绿林豪杰,扯旗举义,浴血十载,终破宫门、定鼎中原,建大周王朝。

    当年他纵马跃上太和金鑾殿丹陛,酒酣耳热之际,脱口吟出这首后世儒臣捧为“雄浑直率”的打油诗——实则粗糲无章、拗口失律,连私塾蒙童都嫌它硌牙。

    如今这诗仍凿在殿前左首蟠龙柱上,说是让子孙永誌不忘开国之烈。

    只是不知,那些自幼饱读《五经》《三礼》,精研典章制度的皇子皇孙,每每抬眼望见这歪斜刻痕,心里究竟作何想。

    大內东北角的观星楼,是那位被前朝遗老斥为“借星象惑民、凭神道立国”的马上天子登基后办的第一桩大事。

    自古圣王皆奉天命,高呼“君权神授”,日夜不休地把这四字刻进百姓骨缝里。

    一声“天子”,早把天与人的界限碾得模糊不清。

    大周天问帝尤甚。

    建国伊始,百业凋敝,他却硬是从空荡荡的国库里劈出大半银钱,亲督工期,建起这座观星高台;更不惜重金遍访方外奇士,召入宫中推演星轨、卜测吉凶。

    也正因如此,素来与禳灾、炼丹、占卜、相面扯不开干係的道门,一跃成了国朝正统,香火鼎盛,冠绝天下。

    入夜,酉时一过,宫禁森严,除巡更甲士踏著整齐节拍巡行於朱墙之间,偌大皇城再无半点声息。

    一名驼背老者,在一名唯唯诺诺的小太监引路下,穿廊过户,径直来到观星楼前。

    旁人入宫皆垂首缩肩、步步小心,他却不然——哪怕脊樑被半生刀光剑影与忠义肝胆压得弯如新月,依旧双手负后,昂首阔步,目不斜视。

    小太监只得提著袍角,一路小跑紧跟其后,连喘气都憋著不敢放重。

    他身侧跟著一条灰毛大狗,机警异常,不时偏头扫视四周,尾巴閒適地左右轻摆,全无半分宫禁畏怯。

    楼门外,早有一位体態丰腴的中年男子等候多时。

    他披著件北夷贡来的貂绒大氅,料子细密、光泽温润,便是乡野老农见了也知此物价值连城。

    他负手而立,见老者走近,只略一点头,唤了声:“临叔。”

    那向来在外受尽大礼的驼背老者,此刻却只依著先帝亲颁的旨意——“官高位重者,见朕可免礼”,微微欠身,算是应了这声招呼。

    天寒地冻的,还劳烦临叔亲自跑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那富態中年男子倒是一脸谦和,语气温厚,礼数周全。

    驼背老头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堆叠如松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