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真叫人费解
    好不容易捱到今天,閒来无事,谁承想韩有鱼又捅出这么大篓子。

    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张九清那张脸阴得能拧出水来——武当上下背地里喊她“母大虫”,可不是白叫的。

    张九天本想寻那人问个明白,可眼下哪敢往枪口上撞?只得缩著脖子装哑巴,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这回事。

    张九天对韩有鱼向来不咸不淡,全因师兄面子才勉强点头应承;

    说不上厌烦,却也绝不像师兄那样,把这徒孙当心头肉捧著、当亲孙儿宠著。

    如今武当五代同堂,上字辈的老前辈们,或羽化登仙,或兵解留功,早不沾尘世烟火;

    九字辈的师兄弟,十有八九闭关苦修,只盼临终前撞开一道天门,搏个虹化飞升的体面。

    照理说,韩有鱼这月字辈外门弟子,压根没资格踏进山门习艺——他亲哥韩鯤鹏,也不过隔三岔五被內门长辈点拨两句罢了。

    偏巧掌门张九鼎青眼有加,硬是把他抬进內门序列,视作己出。

    可翻遍武当五代千余门人,真心喜欢韩有鱼的,怕是掰著手指头都数不满五个,还多半是碍於张九鼎的情面。

    其余人嫌他浮浪、厌他骄纵、恼他不知轻重,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韩有鱼一个趔趄,膝盖差点磕在地上,硬生生挨了一记耳光,连喘气都憋著,更別提开口辩解。

    上座的杨缠贯一瞧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赶紧打个哈哈起身,脚底抹油溜向后院。刚拐过影壁,就听见那坤道女冠一声断喝:“跪下!”

    “模样倒周正,脾气却比灶王爷还衝。”杨缠贯边走边腹誹,“也不知九天道长怎么日日吃得消。”

    见杨缠贯闪人,那位坤道真人再按捺不住,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声如裂帛。

    韩鯤鹏在一旁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照样被扫了颱风尾。

    可这火还没烧尽,连一向端坐如松、眼观鼻鼻观心的张九天,也被揪出来数落一通。

    骂韩有鱼不成器,糟蹋武当千年清誉;骂韩鯤鹏失兄长之责,纵容弟弟胡来,搅得家风蒙尘;

    最后矛头直指张九天——整日冷眼旁观,袖手不管,宗门事当儿戏,为师者岂能如此?

    这一顿雷霆怒骂,震得整座宅子嗡嗡作响。

    那些平日里只见过张九清寡言静默的女佣僕役,这回才算真正见识了这位女官发起火来,竟似火山喷涌,骇人至极。

    等怒火泄尽,张九清虽收敛了逼人的煞气,眉宇间仍凝著寒霜。她冷冷盯著中堂里跪得狼狈不堪的韩有鱼,转头吩咐韩鯤鹏:“锁后院去,不许放出来。”

    两人刚走远,张九天虽也被训得灰头土脸,心里却透亮得很。没急著劝,只缓声道:“你手太重了。”

    话音未落,张九清眼底火苗又窜起半寸。张九天忙接一句:“宗门这些琐碎事,睁只眼闭只眼罢。烂摊子一堆,你管得过来?”

    张九清气得指尖发颤:“这朽木你还要替他兜著?”

    语气平平淡淡,可那眼神,刀锋似的刮在张九天脸上。

    张九天望著眼前这位年过半百仍性烈如火的道侣,无奈一笑:“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力道也没收著——回头师兄知道了,又要念你。”

    “哼!”她牙关咬紧,“他败坏我武当门风,触犯道门戒律,撞我手里,我还管不得了?”

    张九天反倒神色轻鬆:“师兄都不伸手,咱们操哪门子心?”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清规戒律,拴得住有心向道的人。

    外门这些孩子里,真守规矩的有几个?莫非你打算一个个拎出来,挨个敲打?”

    张九清被张九天堵得一时失语,喉头滚动几下,竟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本想眼不见心不烦,可那股子火气偏在胸中横衝直撞,最后全数砸向屋里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的韩有鱼——“真叫人费解!师兄当年究竟哪只眼睛瞧出这膏粱子弟是外门的指望?

    別说他哥哥韩鯤鹏,单论我武当山外门,根骨更硬、机缘更厚、心性更稳的弟子比比皆是,怎偏把『幸』字压在这不成器的小子肩上?

    这些年他道法寸步未进,倒把门风搅得乌烟瘴气,简直令人齿冷!”

    张九天缓步上前,在张九清对面蒲团上端坐下来,声音温软如絮:“师兄所谋,非我等轻易揣度。或许另有深意,也未可知。”

    张九清那股子烈火脾气,碰上张九天这团揉不散的棉花,竟也悄然熄了大半。他仰头长吁一口气,眉间沟壑却未舒展。

    张九天又轻轻道:“罢了,旧事莫提。静坐几轮心法,调匀气息,怒气伤肝,伤身又误功。”

    张九清应了一声,刚摆好坐姿,忽又抬眼:“当真没差?”

    话没头没尾,可结髮数十载的张九天早已与他心意相通,只垂眸一笑:“九成九。”

    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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