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如此下令,正是有意逼迫对方。
离阳覆灭之后,
太安城內,钦天监一眾练气士,除战乱中陨落者外,尽数被大乾收编,现由邹道德统率。这些人本身的战力固然不足道,星象推演之术也不及阴阳家精深。
但他们却掌握一项特殊手段,令顾天白颇感兴趣——
那便是筑设祭坛,沟通天门之后的神秘存在。
顾天白入主大乾后,也曾命他们尝试。
然而结果不尽人意。
眾人合力施法,竟未能感应到丝毫气息,更別提开启天门。
仿佛天门彼端,早已主动切断了联繫。
对此群人,顾天白始终抱有好奇。
此前他与拓跋菩萨两次交锋,过程中皆隱约察觉这群人的踪跡。
只是行藏过於隱秘,终究未能揪出线索。
如今大乾鼎盛,国运如日中天!
顾天白亦想借势,將这些潜藏的地底之鼠一一挖出。
既然钦天监无功而返,那么唯一曾有过成功先例的,便只剩龙虎山。
此次布局,也正是要试探一番——
若將龙虎山逼至绝境,他们是否会动用这条禁忌之路?
若成功,便可顺藤摸瓜,直指幕后。
若失败,也无关紧要,权当清理门户罢了。
那些天门之人,所图不过气运二字。
而今大乾国运浑厚圆满,毫无缝隙,尽在顾天白掌控之中。
任何一丝波动,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们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
若真欲作乱,唯有转往九洲其余地域。
而这,对顾天白而言反而是利好。
九洲越动盪,大乾可乘之机便越多。
轻笑一声。
顾天白侧首望去,缓缓开口:“如何?”
话音方落,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於侧。
“大乾果然英才辈出,此三人皆非凡俗,尤以轩辕敬城为甚,气息澄澈,距儒圣之境仅差一步。”
“只需张扶摇赐下一缕气运,便可当场证圣。”
此人言语之间,显是早已在此佇立多时。
而轩辕敬城、韩生宣、顾惜朝,每一位皆乃当世顶尖高手,
竟自始至终未能察觉其存在,足见其修为通玄。
“如今的江湖,比起当年,確实有趣许多。”
“前几日,我曾感知到一股浩瀚气息降临,磅礴之势不在吾之下,想必便是那王仙芝了。可惜,他似已离开离阳。”
顾天白未作回应,只是静静凝视著对方。
那人恍若未觉,周身泛起微光,面容模糊难辨。
“我毕生所求,唯『忘忧』二字。”
“然当年大奉衰微,离阳太祖勾结大子,致使蛮族南侵,铁骑踏破山河,大奉终亡。”
“国运倾颓,我虽贵为皇子,却无力回天!此乃我心中一大憾事。”
“此后步入江湖,纵横天下,无敌於世,却依旧无法真正无忧,唯有以入魔之法,斩断一切记忆。”
“一梦四百年,再看人间,忧思仍在,难以释怀。”
“那最终超脱忘忧的至高境界,我恐怕再难有机会得见了。”
语气中虽有唏嘘,细品之下,却並无多少惋惜之意。
而从他所言之中,亦可窥知其身份。
大奉皇室血脉,入世追寻忘忧之道,显而易见,正是四百年前纵横江湖、无人能敌的高树露。
“你明白朕真正所问,並非这些琐事!”
高树露朗声一笑。
“实话讲,你的大乾朕看不透,国运交织缠绕,几乎將整片地洲凝为一脉。”
“执掌国运而不与之相融,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坦白说,朕对大乾的將来极为好奇,但更让朕在意的,是你——顾天白。”
顾天白唇角微扬:“朕可否视作,这便是你的回应?”
“正是如此!”
“大乾扫平外族,也算是为当年的大奉雪了旧恨。身为大奉皇子,我本就欠下一份因果。”
“四百年来,我能存於世间,靠的不过是一口气,一缕武道执念,如今也已將近枯竭。”
“是你以地脉龙珠之气,为我续命延时。”
“两份恩情,不可不报。”
“更重要的是,我也想亲眼见证,见证那未来的变局。”
“大爭之世將启,九洲风云激盪,我有所感——那千年未曾重现的超脱之境,或將再度降临。身为习武之人,我岂愿错失此机?”
“在那之前,我便先投身你的大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