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驍忽然一声轻咦,惊破沉寂。
韩貂寺猛然抬头,望向前方。
只见顾天白左手高擎,一桿长戈凌空而起,血光流转,正是那柄“苍生血”。
不等眾人反应,顾天白已厉声喝出:
“玄甲铁骑,出击!”
“轰!”
命令落地,大地震动。
平静如镜的玄甲铁骑忽然化作汹涌暗流,仿佛沉睡的巨兽骤然睁眼。
大地震颤,声如裂帛,奔腾之势似天穹崩塌。
“顾天白竟先出手?”韩貂寺瞪大双眼,声音微抖。
此前徐驍几人言语中已明示战局不利,玄甲军疲態尽显,处境堪忧。
这等形势,久经沙场的顾天白岂会不知?可他依旧策马当先,直衝敌阵,举动令人震惊。
韩貂寺目光一转,投向徐驍。后者凝望著远方那道孤绝身影,佇立於千军之前,沉默不语。
李义山轻嘆:“太急了。此时避战为上,硬撼无异於自陷绝境。”
徐驍缓缓点头,眸底却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微光。
身后,陈芝豹目光灼热,似有烈火在胸中燃起。
“大雪龙骑待命。偃兵,寻机出手,拦住拓跋菩萨。芝豹,你领兵突进,盯紧战场——务必带回冠军侯。”
二人应声而动。
韩貂司听罢,心头却沉如坠石。他分明听出,“时机”与“带回”二字背后藏著冷酷真相——並非救人,而是收尸。
“狂妄小儿!”
拓跋菩萨怒目圆睁,鬚髮皆张。
眼前景象令他难以置信:兵力仅己方三分之一,士卒连战疲惫,竟还敢正面衝锋?何况对手是他拓跋菩萨!
此等行径,不只是挑战,更是羞辱。
“胆敢轻视於我,必诛之!”
怒吼响彻四野。
“隨我杀敌!”
三万铁蹄轰然启动,地动山摇。
高空俯瞰,辽阔荒原之上,两股洪流迎面疾驰。黑色铁流虽气势凛然,规模却远逊对手。
“双方皆未侧翼迂迴,竟是要正面决战。”陈芝豹低语。
徐驍頷首:
“顾天白別无选择。兵力本寡,若分散衝击,阵型即破。而拓跋菩萨……”
他顿了顿,语气沉冷:
“他的目標从来不是军队。他要的是顾天白的人头。”
话音落,徐驍抬手一挥:
“龙骑准备。”
“换作寻常统帅,以顾天白之勇,率军穿阵未必无望。”
“但此地是北莽腹地,对面站著的是拓跋菩萨。对方必將全力围杀主將。”
“一旦冲势受阻,陷入缠斗,玄甲军撑不了多久。”
陈芝豹轻頷首,转身策马奔向大雪龙骑军列。
离去之前,他忽地勒韁回首,目光越过尘土,落在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上——顾天白。
心头掠过一丝疑云:此人真会如此轻易陨落?
隨著陈芝豹与徐偃兵相继离阵,余下之人皆凝神屏息,紧盯前方战场。
两股铁流正疾速逼近。
杀意如沸,直衝九霄。
苍白云层被这股戾气撕扯得支离破碎,仿佛天地也为之战慄。
“顾天白,纳命!”
拓跋菩萨一骑当先,眼中唯有那一袭白衣。
他未覷大军分毫,只將全部锋芒锁定於敌將。
话音未落,其势已起。
浩荡真气自体內轰然爆发,如怒海狂涛席捲四方。
剎那间,连两军交锋的肃杀之气都被压制下去。
徐驍立於高处,瞳孔骤然紧缩。
那完全释放的拓跋菩萨,宛如远古凶神降世,令人胆寒。
他心中悄然生忧——徐偃兵,是否真能挡下这等存在?
李义山静立一旁,神色黯然,轻轻摇头。
两军即將相撞。
在李义山看来,玄甲军的传奇走到尽头了。
这支曾惊艷天下的铁甲雄师,如今气力將竭,犹如强弩之末,断无可能正面击穿北莽大军的铜墙铁壁。
等待他们的,將是重重围困、逐段肢解。
“唉……”
一声轻嘆,隨风飘散。
可就在下一瞬,李义山眼神剧震,呼吸停滯。
原野之上,两支洪流已近在咫尺。
万蹄奔腾,大地震颤,如同雷鼓齐鸣。
三万北莽hu骑,一万玄甲死士,在这片无垠平原上发起最后衝锋。
距离拉近,彼此面容清晰可辨。刀光未起,血腥已至。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