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苍穹
 尤为关键的是他对徐家的忠心——这份忠诚与眾不同。

    他是“三犬”中的鹰犬,这称號並非虚名。

    徐驍麾下六名义子,个个对主公不离不弃,可其余几人所忠者,乃是北凉基业。

    唯有褚禄山,眼中只有徐家血脉,只认徐驍与徐凤年父子。

    这一点,正是徐驍最为倚重之处。

    眼下陈芝豹声望日隆,军中人心浮动,徐驍早已暗中筹谋后路。

    在他心中,褚禄山將是徐凤年执掌兵权时最可靠的臂膀。

    可如今,这个被寄予厚望的人,竟已陨落。

    徐驍面色铁青,沉默如渊。

    徐凤年却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中烧。

    褚禄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面对陈芝豹步步紧逼,其他义子態度不明之时,唯有褚禄山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后。

    “狗日的!竟敢杀我禄球儿!还在北凉动的手!谁给你的胆子?!眾將士,给我拿下此人!”徐凤年厉声吼道。

    “少爷,莫衝动,先稳住!”老黄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眼角余光瞥见徐驍神情异常,深知事態非同小可。

    “稳你大爷!在这片土地上,谁敢动我兄弟?杀!给我杀!”徐凤年双目赤红,声音震耳欲聋。

    他话音未落,身后大雪龙骑纷纷握紧兵器,战马低嘶,气势涌动。

    然而无人率先出击。

    显然,在这些將士心中,徐凤年的號令尚不足以撼动军心。

    若是徐驍下令,或是陈芝豹出言,局面早已截然不同。

    此刻所有目光都投向徐驍,静候北凉王一言定乾坤。

    “轰!轰!轰!”

    大地震动,烟尘滚滚,玄甲铁骑如黑潮压来,列阵於顾天白身后。

    杀气冲天,与大雪龙骑的凛冽战意在空中交锋,仿佛雷霆將至。

    全场死寂,只等一声令下。

    “哎呀呀,徐大將军,顾大帅,两位皆为朝廷柱石,何必刀兵相见呢?”

    韩貂寺缓步而出,笑眯眯地插身於双方之间。

    与北凉眾人怒目而视不同,他满脸褶皱堆成一团,笑意盈盈,藏都藏不住。

    徐驍与顾剑棠,一个坐拥三十万铁甲,一个执掌东南军政,皆是手握重兵、威震一方的人物。

    而在离阳皇室眼中,尤其是那盘踞西北、形同独立的北凉徐家,更是心头大患。

    顾剑棠在皇族心中,始终是一枚压制北凉的棋子。

    正因如此,他在太安城身居高位,却如同被困於金笼,寸步难离。

    朝廷既怕北凉独大无人可制,又惧放虎归山,反被顾家所乘。

    可谁也没料到,顾天白短短数载便声威赫赫,势压一方。

    两辽之地被他经营得固若金汤,六支精锐之师横列边关,再加上其父掌控的二十万边军,力量之盛,早已不输北凉,甚至犹有过之。

    更关键的是,顾剑棠虽权倾朝野却被拘於京城,徐驍年迈力衰、渐失锋芒,而顾天白正值壮年,手握实权,行动自如,气势如虹。

    所以他一抵边境,便见韩貂寺迎候於此——此人乃奉帝王密令而来。

    韩貂寺面上带笑,其意昭然。

    身为天子近臣,他自然乐见强藩相爭。

    北凉受挫,对皇室而言便是喜事。

    眼下朝堂最为忌惮者,仍是北凉徐家。

    加之韩貂寺与北凉旧怨难平,私心之中,早已偏向顾天白一方。

    “韩公公!”徐驍出声。

    相较暴怒的徐风年,他语气克制,面色却同样阴沉。

    “褚禄山乃朝廷敕封的从三品龙武將军,镇守边陲,职责所在。岂能任人诛杀而不问缘由?”

    韩貂寺轻笑:“顾帅与褚將军皆是军中悍將,一时衝突,难免失手。何况顾帅凯旋归来,褚將军擅加阻拦,形同抗命,確有不当。”

    “王爷不必忧心,待我返京,自会向陛下据实奏报,圣上定有决断。”

    徐驍脸色骤冷:“此言差矣!褚禄山官居三品,稽查边务本属分內之事。反观顾贤侄,虽功勋卓著,但並无正式官职在身,何来以下犯上之说?”

    这番话句句属实。

    顾天白纵然掌控两辽,战功累累,可朝廷未授其职,名分上確实低於褚禄山。

    顾天白听罢,心中微嘆。

    徐驍老谋深算,言语占理,实则已无再战之意。

    可见其人確已老去,权衡利弊远胜快意恩仇。

    在顾天白看来,此时的徐驍,反倒不及那怒髮衝冠、挺身欲战的徐风年来得痛快。

    陈芝豹立於侧旁,目光黯然。

    他素与褚禄山势不两立,可如今见其惨死,而主帅选择隱忍退让,心底竟涌起一丝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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