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露水打湿了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寒意透骨。
一个人正跪在那片冰冷的石阶上。
一身素衣,去掉了象徵储君身份的九章纹冕服,披头散髮,只有一根麻绳隨意束在脑后。他的膝盖早已麻木,但他依然挺直著脊樑,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
那是当朝太子,赵允璋。
来往的宫女太监们连看都不敢看一眼,低著头匆匆走过,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天,要变了。大乾立国三百年,除了被废的戾太子,还没听说过哪位储君被晾在御书房外整整两个时辰。
御书房內,地龙烧得很旺,温暖如春。香炉里燃著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裊裊。
老皇帝赵恆手里拿著一卷《资治通鑑》,似乎看得很入神。但他已经翻了整整半个时辰,那页书还是维持在原来的位置。
大太监王安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控制在微不可察的频率。
&a;a;quot;跪了多久了?&a;a;quot;赵恆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a;a;quot;回陛下,已经两个时辰又一刻了。&a;a;quot;王安小声回答,&a;a;quot;太子殿下连早膳都没用,滴水未进。外头露水重,殿下的衣裳都湿透了。&a;a;quot;
&a;a;quot;湿透了?&a;a;quot;赵恆冷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卷,&a;a;quot;湿透了好啊。让他清醒清醒。&a;a;quot;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欞的缝隙看著那个跪在寒风中的身影。
&a;a;quot;王安,你说,朕是不是老了?老得让他以为,朕的眼睛瞎了,耳朵聋了?&a;a;quot;
王安嚇得扑通一声跪下:&a;a;quot;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何出此言!&a;a;quot;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a;a;quot;哼。苦肉计。&a;a;quot;赵恆轻哼一声,&a;a;quot;这一招,几十年前朕玩剩下的,他现在拿来演给朕看。&a;a;quot;
但他终究还是挥了挥手。
&a;a;quot;让他进来吧。这么跪著,传出去又要说朕刻薄寡恩。&a;a;quot;
片刻后,赵允璋膝行进入御书房。由於跪得太久,他的双腿有些僵硬,每挪动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他在距离御案还有三丈远的地方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a;a;quot;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a;a;quot;
赵恆没有叫起,只是冷冷地看著这个也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儿子。
&a;a;quot;你有罪?你何罪之有啊?&a;a;quot;赵恆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像刀子一样刮在赵允璋的心上,&a;a;quot;你是东宫储君,未来的天子。你想做什么,还需要跟朕请罪吗?谣言是你造的?百姓是你雇的?还是说……那个想把老九搞臭的主意,是你出的?&a;a;quot;
这一连串的反问,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赵允璋的死穴上。
赵允璋的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声音带著颤抖和哽咽:
&a;a;quot;儿臣御下不严,致使府中家奴勾结外人,散布谣言,扰乱民心,更险些坏了父皇的通商大计。儿臣……儿臣也是昨夜看了通商总署的留影,才知道那奴才竟然背著儿臣干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a;a;quot;
&a;a;quot;儿臣昨夜已將那名叫王德的家奴处死,以正家法。但儿臣身为其主,难辞其咎。请父皇……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吧!&a;a;quot;
说完,他又是一个响头磕下去,这一磕极重,额头瞬间青紫,隱隱渗出血丝。
赵恆看著他,眼神复杂。
废太子?
他当然不能废。朝堂讲究的是平衡。所谓帝王术,无非就是让下面的臣子斗而不破。老九虽然现在势头正猛,但他毕竟根基太浅,且过於倚重华夏外力——这正是赵恆最忌惮的地方。如果现在废了太子,朝堂格局瞬间失衡,那些依附於东宫的世家大族、封疆大吏为了自保必会生乱,到时候得益的只有华夏人。
而且,赵允璋这一手&a;a;quot;负荆请罪&a;a;quot;,虽然拙劣,但也算是把姿態做足了。他杀了王德,就是把锅甩给了死人。死无对证,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
&a;a;quot;王德。&a;a;quot;赵恆咀嚼著这个名字,&a;a;quot;朕记得,是你那个奶娘的儿子吧?跟了你三十年。&a;a;quot;
&a;a;quot;正是。&a;a;quot;
&a;a;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