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大乾帝都最有名的铁匠聚居地。还未走进巷子,就能听见连绵不绝的&a;a;quot;叮噹&a;a;quot;声,那是数百柄铁锤在红热的铁块上跳舞的声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稠的硫磺味和金属燃烧的焦灼气,甚至连地面的石砖都被长年的炉火熏得发黑。
王大锤——这当然不是他的本名,但在铁锤巷,没人叫他的本名。作为神京排名家数得上的铁匠师傅,王大锤祖孙三代都靠著这门手艺在帝都扎了根。
&a;a;quot;师傅,这口锅,还要多久?&a;a;quot;一个衣著考究的家僕模样的人,正焦急地在铺子门口踱步。
王大锤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火红的炉光映照在他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沟壑深沉。他手里的重锤没有停,富有节奏地落下,火星四溅。
&a;a;quot;急什么?&a;a;quot;王大锤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a;a;quot;好锅是打出来的,不是变出来的。这一口万字纹的生铁大锅,得经过百十次的煅打,再由我亲手退火擦油。你家主人要是等不及,去南城买那些粗製滥造的便宜货便是。&a;a;quot;
那家僕乾笑两声:&a;a;quot;师傅说笑了。谁不知道您这儿出来的锅,那叫一个『百年不坏』。我家老太爷念旧,就认您这手艺。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厨下急著用……&a;a;quot;
王大锤得意地嘿嘿一笑,手下的劲头更足了。
在大乾,铁是官营的,更是金贵的。
虽然华夏使团带来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在王大锤这种老匠人眼里,那都是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灯能亮、画能动,那又如何?这世上的根本,还是得看那口家家户户少不了的铁锅。
在这帝都,只要你有一手好铁匠手艺,那就是端了金饭碗。一口上好的生铁锅,市价一两二钱银子,光是手工费就得占了大头。王大锤一个月只接五口锅的活,剩下的时间还要给达官贵人们修补兵刃,日子过得比许多小官都要滋润。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a;a;quot;快去南城!通商总署的便民社开张了!&a;a;quot;
&a;a;quot;听说那边在卖铁锅!&a;a;quot;
&a;a;quot;卖铁锅有什么稀奇的?谁家里没口锅?&a;a;quot;
&a;a;quot;你懂个屁!人家那是华夏运来的神铁锅!一口只要三百文!&a;a;quot;
王大锤的重锤在半空中僵住了。
三百文?
他转过头,看向铺子外那几个正一边跑一边喊的閒汉,眼里满是不屑和怀疑。
&a;a;quot;三百文?买铁料都不够!&a;a;quot;王大锤冷笑一声,对那家僕说道,&a;a;quot;听听,这就是华夏人的手段。肯定是拿些薄如蝉翼的废铁片糊弄人,或者是那种用泥巴敷了一层的假货。你去南城打听打听,看谁家正经铁锅敢卖这个价?&a;a;quot;
家僕也跟著点头附和:&a;a;quot;就是,一分钱一分货,这是老理。三百文的铁锅,怕是火一烧就得漏嘍。&a;a;quot;
然而,骚动並没有止步於此。
不到一个时辰,越来越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铁锤巷。
&a;a;quot;不是假货!真的是铁锅!&a;a;quot;
&a;a;quot;比咱们打的还要亮!还要轻!&a;a;quot;
&a;a;quot;那华夏便民社门口排成了龙,顺天府的差役都去维持秩序了!&a;a;quot;
王大锤坐不住了。他放下锤子,解下被汗水浸透的皮围裙,对那家僕说了句:“你且等著,我去去就来。”
他倒要看看,华夏人的三百文铁锅,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
神京,南城。
原本冷清的太平街,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是华夏通商总署设立的第一家“华夏便民社”。
与大乾那些古色古香、光线昏暗的店铺不同,这间便民社的外墙虽然也是借用了原有的铺面,但大门却改成了透亮的落地玻璃——虽然只是华夏侧最普通的工业玻璃,但在大乾百姓眼中,这简直就是整块的琉璃。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整齐划一的木质货架上,堆叠著一眼望不到头的、闪烁著幽幽青光的圆形器皿。
是锅。
成千上万口一模一样的铁锅,整齐得令人心惊。
王大锤挤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才蹭到了队首附近。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铁锅上,原本不屑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作为一辈子跟铁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