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这可是稀罕物！整个公社都没几辆！
这沈家胖丫头的军官男人，是真有本事！
再看从车上下来的这一家子——
赵玉珍身上那件深蓝色呢子外套，在秋日阳光下泛著厚实的光泽，一看就是顶好的料子，村里最富的支书媳妇过年才捨得扯块普通呢料做件罩衫，哪像她这整件都是呢子的！
头髮梳得光洁，在脑后挽了个城里人才有的髻，插著根素银簪子，脸上虽然还有些操劳的痕跡，但气色红润，眼神亮得慑人，腰板挺得笔直，哪还有半点从前那为几分钱斤斤计较、泼辣中总带著点愁苦的寡妇样？
顾老爷子虽然头髮花白，但面色红润，穿著一身半新却板正的中山装，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老人家。
陆佩文穿著浅灰色列寧装，齐耳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婉秀丽，皮肤白皙，气质嫻雅，站在衣著朴素的村妇堆里，简直像画上走下来的人。
顾北辰更不用说了，虽然为了低调换成了便装，但那股子军人气质抹不掉，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小心翼翼地扶著沈清澜。
而沈清澜……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穿著宽鬆的浅色碎花棉布衫，黑色长裤，肚子已经平坦，身姿依旧窈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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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张脸，肌肤欺霜赛雪，莹润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唇不点而朱，气色好得不可思议，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光里，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那个胖到五官拥挤的样子？
这、这还是那个沈家胖丫头吗？！说是画里的仙女儿下凡都有人信！
再看她怀里抱著的，赵玉珍和陆佩文手里搂著的娃娃，虽然用薄被裹著，只露出小脸，但一个个粉雕玉琢，小鼻子小嘴精致得不像话。
眼睛又大又亮，安安静静地睁著，好奇地看著周围，不哭不闹，那份灵秀劲儿跟年画上的金童玉女似的！
五个！整整五个！还都这么齐整好看！
“老天爷啊……赵玉珍这是走了啥狗屎运了？”人群里，曾经因为爭地边骂赵玉珍“克夫绝户”的李婆子，眼睛瞪得溜圆，嘴里酸得能拧出水来。
“嘖嘖，瞧瞧人家这闺女养的……再看看我家那个赔钱货……”王婶子看看自家躲在人后面黄肌瘦的闺女，再看看光彩照人的沈清澜，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也有真心为赵玉珍高兴的，比如从前帮衬过她性格爽利的桂花婶，已经挤上前来，拉著赵玉珍的手，嗓门洪亮：“玉珍！你可回来了！哎哟，这就是澜澜吧？我的天爷，咋变得这么俊了！还有这几个宝贝疙瘩，哎哟我的心肝，让婶婆看看！五个！你可真是有福气啊！”
赵玉珍就等著这话呢！
她反手紧紧握住桂花婶的手，声音更高了，確保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可不是嘛桂花姐！我这半辈子的苦啊，算是熬到头了！全託了我闺女和女婿的福！你是不知道，澜澜在部队医院生的，那医生都说没见过这么齐整的五胞胎！我女婿，哎，就是北辰，为了照顾澜澜坐月子，连升职调去京市的大好机会都差点耽误了！还有我亲家……”
说著，她一把拉过陆佩文，“这是我亲家母，首都来的知识分子呢！对我闺女那叫一个好啊，比亲闺女还亲！还有老爷子，”她又指向顾战，“北辰的爷爷，老革命！为了看曾孙子，大老远从京市跑来！你说说，我这福气是不是上上辈子修来的？”
她每说一句，目光就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几个脸色最难看的婆娘，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顾北辰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之后，十分配合地走上前，先是对著桂花婶和几位看起来善意的长辈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自然地揽住沈清澜的肩膀，声音沉稳清晰：
“妈，您別太激动，澜澜和孩子刚回来，累著呢，各位乡亲，谢谢大家关心，我们先安顿下来，改天请你们喝我和澜澜的喜酒”
他这话，既给了赵玉珍炫耀的舞台，又適时地展现了体贴和稳重，分寸拿捏得极好。
沈铁柱和沈铁山这两个憨厚的汉子，早就激动得眼眶发红，看著大变样的妹妹和五个白嫩的外甥（女），只知道搓著手傻笑。
周红梅挺著四个多月的肚子，眼泪早就掉下来了，她想上前摸摸妹妹，又怕自己手糙，只一个劲儿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澜澜，你可受苦了……”
沈清澜看著真心疼爱自己的哥嫂，心里暖融融的，轻声唤道：“大哥，二哥，嫂子，我们回来了。”
这一声，让沈铁柱和沈铁山更加激动，周红梅更是捂著嘴哽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