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糖分
    “终於可以少干点活了。”

    丁鸿渐解决了身份与立足的问题后,丁在部落里获得了短暂的安稳。

    他不再是被看管的可疑之人,而是拥有十人队、管理著一片营地的小头目。相对的,很多事就不用亲力亲为了。

    白日里,丁鸿渐巡视那些日渐整洁的帐篷区,检查伤员的恢復情况,主要是指挥著別人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夜晚,独自躺在自己那个虽小却乾燥、铺了新草垫的毡包里,听著远处营地隱隱传来与前世景区截然不同的,粗糲而真实的声响。

    这是雪豹......开玩笑,没有这个。只是牛羊的哞叫、篝火的噼啪、守夜人短促的呼喝,以及永远不曾断绝的、吹过草原的辽阔风声。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当生存的刀刃不再紧贴喉咙,其他曾被忽略的感官便甦醒过来,带著加倍的挑剔。

    首先让丁鸿渐感到不適的,是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草原上的厕所,通常的解决方式是走远些,找个草丛或坡后。这对於游牧迁徙来说无所谓,但对於一个开始形成半固定营地、人口日益密集的地方,尤其是在他精心维护的清洁区下风口,那隱约飘来的气味就成了无法忽视的折磨。

    丁鸿渐最开始划定几个远离水源、用皮围子简单遮挡的固定地点,並严令必须每日用土掩埋。这又引来了一些嘀咕,但有了之前的威信,倒也推行了下去。

    实际上,在歷史上蒙古帝国后来对公共卫生还是非常重视的,这並非偶然,而是人口聚集到一定程度的必然需求。

    只不过现在,蒙古帝国还没有出现,部落里面的人也没有那么多,所以问题还没有得到重视。

    说起来,丁鸿渐好像变成了歷史中那个“必然”的推动者。

    很神奇的感觉。

    不过虽然有固定的厕所,但还是太原始了。再加上没有乾净的纸,这让丁鸿渐最近感觉有些火辣辣。

    与这个问题相对应的,就是饮食。

    草原的饮食,是极端实用主义的美学。简单来说就是热量至上,保存优先。新鲜的肉食是难得的盛宴,日常多是风乾的肉条、硬如石块的奶豆腐、炒米,以及各种原始的奶製品。

    盐是宝贵的调味品,但除此之外,味道的层次几乎不存在。

    没有香料,胡椒、肉桂、八角这些在后世常见的调料,此刻是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或南方的奢侈品,通过层层商队加价,其价值堪比黄金。

    就连最简单的葱、姜、蒜,在草原上也难以寻觅,只有偶尔在河边能找到一些野生的沙葱,味道辛辣有余,芳香不足。

    要是一直在这种环境长大,其实也感觉不到什么。

    但丁鸿渐不是这样啊,他来到这里之后,感觉自己最难受的,就是糖分的缺失。

    来到这里的这段日子,丁鸿渐直接被动戒糖,真的是非常的难受。

    丁鸿渐的嘴巴里,常常泛著一股单调的咸腥和奶膻味,以及因缺乏维生素和精细碳水化合物,从而隱隱產生对甜的渴望。更確切的说是糖原。

    这种渴望不仅仅是口腹之慾,更是一种生理上的呼唤。糖分是快速能量的来源,也能刺激多巴胺分泌,让人在严酷的环境中获得短暂的精神慰藉。

    在现代社会感觉不到,是因为糖本身无处不在,即使是一碗大米饭里面都含有糖分。隨便一点零食饮料的糖分,就足够补充了。

    可现在,丁鸿渐躺在毡包里,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开始回忆过去。

    “走啊,下课去吃冰淇淋啦,我请你。”

    “不了,我要去打球。”

    丁鸿渐表情复杂,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去呢?

    “我今天中午去吃席了,给你带了喜糖,你尝尝。”

    “谢谢,不了。这糖太甜了,吃完我牙疼。”

    丁鸿渐辗转难眠,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吃啊!应该吃糖的啊!

    虽然有些荒唐可笑,但到了这个时候,人就是会忍不住这么想。在饿的时候总会懊悔某一次没有多吃一口,在渴的时候就会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丟弃的半瓶饮用水。

    难受啊!

    主要糖这东西,別说是在草原上,就算是在中原也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丁鸿渐记得以前在景区,听一位研究歷史的同事閒聊过。中原的飴糖和南方逐渐发展的蔗糖,在古代始终是昂贵的消费品。

    在草原,糖的来源更是匱乏得可怜。蜂蜜可遇不可求,那是长生天偶尔的恩赐。至於水果,基本都是酸涩的野山楂、沙棘,除此之外几乎不存在。

    糖,在这里是比盐更稀缺的奢侈品,是只有极少数贵族在特殊场合才能尝到的滋味。

    在这片大地上真正实现糖的自由,居然还是解放后。物质的快速发展,让很多人忘了,其实真正实现吃饱才没几年。

    “得搞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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