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为浓重深沉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东方天际仅泛起一丝若有若无、淡至极处的鱼肚白,整片广袤的大地依旧被一种沉滯而压抑的昏暗所笼罩。
然而,那条通往苍澜宗山门、宽阔足以容纳三驾马车並驾齐驱的青石官道,此刻却早已被人潮与喧囂的声浪彻底淹没、沸腾。
这是一幅生机勃勃却又暗流汹涌的画卷,匯聚了来自庐州南境三郡,乃至更遥远郡府的数千名少年少女。他们怀揣著各自或显赫辉煌、或微末平凡的梦想,如同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向著这片传说中的修行圣地匯聚而来。
仔细看去,这人潮成分复杂,气象各异。
他们之中,有那骑乘神骏异兽者,异兽皮毛流光溢彩,在微熹的晨光中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如同闷雷滚动,低沉而有力,鼻孔间喷吐著灼热的白色气流,显是身负不凡血脉,其主人或神情倨傲,或目光锐利,自有一股卓尔不群的气度。
有那端坐於装饰华美、由驯服妖兽拉动的车驾之內者,珠帘摇曳,环佩叮咚,隱约可见车內少年骄矜的侧脸或少女明艷不可方物的容顏,他们无需言语,那车驾的材质、纹饰,以及拉车妖兽的稀有程度,便已无声地彰显著其背后深厚的家世底蕴与煊赫权势。
但更多的,则是那些风尘僕僕、仅凭一匹快马甚至全凭一双脚力疾行而至的普通少年,他们衣衫或许朴素,眉宇鬢角刻满了旅途的风霜与疲惫,然而,那一双双望向远方的眼睛里,却无一例外地燃烧著比天边星辰更为明亮、更为执著的渴望——那是对改变命运的期冀,对踏入超凡领域的嚮往,是支撑他们跨越千山万水的原始动力。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喧囂声浪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嗡嗡声,盘旋在官道上空。
粗略望去,聚集於此的少年数量,怕是不下两千之眾。儘管风霜之色刻印在许多人的眉宇鬢角,然而,那份对即將到来的、决定命运的未知考核的紧张、忐忑,与那份难以抑制的、仿佛一步登天便能彻底改写人生轨跡的炽热期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却奇异地交织、融合成一种复杂而蓬勃向上的气场。
这气场如同无形却磅礴的潮汐,瀰漫在整条官道以及更广阔的区域之上,甚至连清晨原本微凉湿润的空气,都被这数千颗年轻而炽热的心烘烤得躁动、灼热起来。
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他们的人生轨跡,或將在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內,经歷天翻地覆、云泥之別的巨大转折。
有人將鱼跃龙门,自此脱胎换骨,翱翔於九天之上,享受那长生久视的逍遥与宗门庇护的荣光;有人则將折戟沉沙,鎩羽而归,重回那凡尘俗世中挣扎求存,或许终生再也难以触及今日所见的仙家景象。希望与恐惧,憧憬与忐忑,这两种极端的情感在此刻达到了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仿佛只需要一个引子,便能引爆全场。
隨著人潮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著向前缓慢涌动,远方,那片原本在地平线上模糊不清、如同水墨剪影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具体起来,最终化为一片巍峨连绵、气势恢宏、仿佛自太古时代便已矗立於此的仙境山脉。
那绝非寻常世俗可见的、温和起伏的寻常山峦,而是一片崢嶸显露、气象万千、带著森严法则之意的庞然巨物。无数座陡峭的山峰,如同传说中那些摘星拿月的大能者投下的、饱饮了雷霆与星辰光辉的巨剑,笔直地、沉默地、带著一种无可抗拒、直刺人心的威严,悍然插向苍穹,带著一种欲要与天公试比高的决绝姿態。
山腰以上,便没入了繚绕不散、仿佛亘古存在的縹緲云雾之中,只能凭藉目力极力窥见其下半部分那雄浑厚重、墨绿色仿佛承载著整片大地之重的山体。那沉凝得近乎化不开的墨色,深邃无比,似乎连投向它的目光都能被吸摄进去,让人望之便心生自身渺小之感。
目光极力远眺,所见景象已是气象万千,瑰丽雄奇,足以令任何初临此地的凡俗之辈心旌摇曳,呼吸为之一窒,生出顶礼膜拜之衝动:
有的山峰之上,遍植著外界难得一见的奇异草,此刻正值期鼎盛,放眼望去,奼紫嫣红,繁似锦,绵延成片,仿佛为整座山峰披上了一层华丽无比的锦缎。在初升朝阳那试探性的、带著暖意的金边勾勒下,这些奇异的草泛动著梦幻迷离、如同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光泽,馥郁芬芳的香气似乎能跨越空间的阻隔,隱隱约约地传来,沁人心脾,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仿佛连体內的浊气都被洗涤了几分。
有的山峰则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其上古木参天,绿意葱蘢欲滴,那浓郁到极致的生机灵气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绿色灵液,从每一片叶子上滴落、流淌下来。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深邃的林间,隱约有玄奥莫测的符文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遵循著某种神秘的节奏明灭闪烁,其轨跡暗合天道自然,显然是有极其强大的守护或聚灵阵法在持续运转。这些阵法將整座山峰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固若金汤,同时又像是一个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