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撕碎慈悲的恶鬼
    “你再说一遍。”

    足利义满慢慢转过身。

    他那张常年慈悲为怀的“法皇”脸孔,此刻每一根肌肉都在扭曲,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睁得老大,眼白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

    “细川……细川大人……”

    “混帐!”

    足利义满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

    他那宽大的僧袍在风雨里一摆,谁也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他腰间那把从未沾过血的“大典太光世”长刀已经出鞘。

    一道寒光在阴暗的望楼里划过。

    噗。

    传令兵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那颗被泥水覆盖的头颅咕嚕嚕滚到日野有光脚边,脖颈处喷出的血溅在足利义满那件明黄色的袈裟上。

    “妖言惑眾者,斩。”

    足利义满隨手一甩,刀尖上的血珠在榻榻米上留下一道横线。

    足利义满看著那个被自己一刀剁了的传令兵,那颗在泥水里滚动的头颅还睁著眼。

    他心底那层包裹数十年的“佛性”外皮,在刚才那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里,彻底碎成渣。

    他提著“大典太光世”,长刀上的血槽被雨水冲刷出粉红色的泡沫。

    “谁敢再说一个『败』字,老衲就亲自送他去见西天如来!”

    足利义满转过身,那双原本半眯著的毒蛇眼,此刻眼角都要裂开。

    他盯著日野有光,喉咙里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日野有光这个一直摇著扇子的老狐狸,这会儿扇子早不知道掉哪去。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光头和尚已经不是什么征夷大將军,也不是什么法皇,而是一个把全副身家都压上去的疯老赌徒。

    “將军大人……您说得对,那是妖术……肯定是障眼法。”日野有光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舌头髮苦。

    “知道就好!”足利义满大步衝下望楼,赤著的脚板踩在湿冷的木梯上。

    他衝进泥泞的营地,那一身明黄色的袈裟早被泥点子糊得看不出本色。

    “三千精锐骑兵,给我顶上去!”

    他对著亲卫统领狂吼:

    “后面山名氏的兵不许停!告诉他们,前面就是黄金,就是封地!谁要是敢缩脖子,我就把他全家都钉在十字架上餵乌鸦!”

    “可是將军,前面全挤成肉饼了啊!”

    统领哭丧著脸,指著那道唯一的窄口子:“死尸都堆了三层高,马蹄子一陷进去就拔不出来,咱们这是往火坑里跳哇!”

    “跳!哪怕是坑里有火,也得给我用尸体把火压灭了!”

    足利义满一脚踹开统领,双手握住刀柄,那股子隱藏在佛经下的残暴戾气,此刻全爆发出来。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不比这雨点子少。

    出家,不过是他在权谋场上累了,给自己换的一层镀金皮。

    现在皮掉了,骨子里那个嗜血的战国恶鬼,回来了。

    ……

    山樑上。

    蓝春蹲在土坷垃后面,斜著眼瞅著下面。

    “这和尚急眼了,开始玩『人海战术』的究极版了。”

    蓝春把护面往上一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转头看向蓝斌,

    “哎哟我的亲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算你那破帐呢?”

    蓝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看下面,那帮倭寇已经挤得脚离地了。”

    他说得没错。

    老之坂的山道,这会儿就是个绞肉机。

    因为足利义满在后方的死命逼迫,十几万人的庞大基数,硬生生被挤进一个宽度不到几十丈的缺口。

    那是种什么样的场面?

    后方的人被重赏和督战队的快刀催著,闭著眼往前拱。

    前方的人见识了火器的恐怖,想往回缩,却发现背后是一堵由同胞组成的、根本无法撼动的肉墙。

    “救命……救……”

    一个年青的倭寇足轻,胸膛被前后左右的力道挤得咔嚓作响。

    他张大了嘴,却根本吸不进半口气,因为他身边的四五个人都处於这种临界状態。

    他的肺部在哀鸣,肋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因为人太密,他想倒下都成了奢望,只能被这股肉浪架著,眼珠子因为充血快要跳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他的脚下,踩的不是泥,而是还没死透的、正在泥水里翻滚挣扎的战友。

    这种死法,比被子弹打穿还要痛苦千倍。

    ……

    “嘖嘖,这密度,確实不需要准头了。”

    蓝武半跪在狙击位上,他手里那杆加长的特製燧发枪,枪管子在雨里泛著幽幽的青光。

    他没有急著扣扳机。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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