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李然去搬来了许多柴火,堆积在了尸体之下。
按照林婉说的,尸体都要烧掉。
被邪祟附体过的尸体,容易滋生邪煞,只有烧成灰,才能给他们真正的安寧。
火焰燃起,看著曾经相熟的人,还有自己的血脉至亲,正在被火焰吞噬,
林婉却不知自己是喜是悲。
在这一场灾难中,她活下来了,却也失去了所有珍视之物。
她有心追隨父母而去,又觉得自己就这么死了,对不起这些日子的坚守。
此时此刻,她看著父母的遗体,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真正的悲痛,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今晚好好哭一场吧,我可以借你一个肩膀。
明天你可就要坚强起来了,毕竟,往后你就要一个人在这世上生活了。”
“……”
本来面无表情的林婉,听到李然的这句话,瞬间破了大防,撕心裂肺地嚎哭了起来。
李然兑现了承诺,將肩膀借给了她。
林婉也没客气,鼻涕眼泪全往上招呼。
或许是宣泄连日来的情绪,她哭得没有半分收敛,不过一刻钟,她就晕了过去。
无奈之下,李然只好抱起她,在府上找了一圈,才找到她的闺房,送她到床上躺下了。
李然则是去了外间,找了个地方,和衣躺下了。
这一夜,林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但她也做了个梦。
梦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一家人很普通地一起吃饭,一起说话,她跟父亲学诗词歌赋,跟母亲学针线女工。
很日常,很温馨。
直到他们忽然说出一句话。
“爹娘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梦境忽然破碎,林婉睁开眼,窗外月光明亮,穿透纱窗,她的两鬢已被泪水浸透,湿噠噠的。
这时候她才明白,失去至亲,是一种钝痛。
她爹娘,已经死了三年了。
三年魂魄不曾入梦,直到今日她获得救助。
是否,这三年,他们一直都在看著自己呢?
一念及此,林婉又不禁哽咽。
“你们安心去吧,我以后一定会幸福、快乐地活著!”
晚风吹来,似乎带走了什么,又仿佛这只是一阵微风。
林婉却不禁起身,追逐著这一缕风,来到了外间,却见月光下,李然枕著两本书,睡得香甜。
“呆子……”
偌大的知府府,难道找不到一个地方休息么?
他分明是在守护她。
林婉默默去了屋里,掏出了一床毯子给李然盖上了,又用几个软垫,替换了他枕著的书。
“睡得真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林婉嘴上吐槽,视线却落在李然的身上,不愿意挪开了……
天亮了。
李然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李公子,早安。”
他一睁眼,便看到了抱著一个盒子的林婉,在晨曦中,面露微笑对他问好。
这就是美人,宜喜宜嗔。
倒是李然觉得困惑。
昨天都哭晕过去了,今早就笑嘻嘻的?
是人格分裂了,还是强行偽装自己?
“林姑娘?”
“怎么,不认识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如果难过的话,也没必要假装坚强。”
林婉摆摆手,反倒是挖苦道:“昨天是谁说我今天就要坚强起来,毕竟往后要一个人面对生活。
怎么我坚强起来了,你还不乐意了呢?”
这大小姐,好强的攻击性。
李然连忙道:“抱歉,我不太会安慰人。”
“没关係,我也没打算一个人面对人生。”
林婉淡然道:“像我这样的弱女子,除了美貌,只剩一身家產。
外面都是豺狼虎豹,若不寻一个强者依附,只怕要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你说得对。”
“所以,李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能否容小女子以身相许??”
“什么!?”
你起手就是白给?
李然都嚇了一跳。
“怎么,你不愿意?”
“呃……我是觉得,如果你想找个人庇护的话,我可以帮你,你不用这样。”
“这世道太危险,只有在你的身边,我才能有一点安全感。”
林婉完全没有了大家闺秀的矜持。
经歷了生死,那些东西都没那么重要了。
而且,她觉得,李然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