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守卫,因为不需要。
那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寒气,就是最好的屏障。
连铸鼎境的大妖走到这附近,都会觉得气血凝滯,妖丹运转不畅。
这是广寒宫。
当年妖庭初立,那位惊才绝艷的月宫仙子曾居於此。
后来仙子不知所踪,这地方就成了禁地,除了负责打扫的傀儡,没人敢来。
今天,这里却热闹了些。
一顶软轿停在满是白霜的台阶前。
帝释天站在轿旁,身上的龙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运功抵御寒气,任由那层白霜爬上他的眉毛和鬍鬚。
“送进去。”帝释天挥了手。
几个身穿厚重鎧甲的禁卫抬著软轿,动作僵硬。
他们是妖,气血旺盛,但这会儿脸都冻青了,牙关咬得死紧,生怕泄了一口阳气就被冻成冰雕。
轿帘掀开。
苏小九裹著那件染血的大氅走了下来。
她没穿鞋,赤著脚踩在结满冰霜的玉石地面上。
那双脚白得有些刺眼,脚踝上繫著一根红绳,那是白寅给她系上的,说是辟邪。
寒气顺著脚底板往上钻。
苏小九没哆嗦。
她体內的九尾本源本就偏寒,这地方对旁人是绝地,对她来说,却是最好的养伤场。
那股子太阴之气往毛孔里钻,原本乾涸的经脉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的吞噬著周围的冷意。
“这里是广寒宫。”帝释天看著她,“太阴之气最重。你在这里待著,本源恢復得快。”
苏小九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掛在半空的匾额。
字跡有些模糊了,但那股子孤寂的味道还在。
“陛下倒是会挑地方。”苏小九笑了笑,嘴唇有些发白,“这么冷的地方,是想把我冻成冰棍,好方便切片取血?”
帝释天没理会她的嘲讽。
“朕只要血。”帝释天背著手,“你若是死了,朕就用秘法锁住你的魂,让你肉身不腐,一样能取血。所以,別死。”
苏小九撇了撇嘴。
她抬脚往台阶上走。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霜就化开一分,化作白色的雾气缠绕在她脚踝上,像是某种欢迎,又像是某种束缚。
“慢著!”
一道厉喝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著,一股狂暴的水汽横衝直撞,硬生生衝散了广寒宫前的寒雾。
天蓬大步流星的走来。
她没带兵器,手里还拎著那个空了的酒壶。身上的常服有些凌乱,头髮也没梳好,几缕髮丝贴在脸侧,看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谁让你把她送这来的?”天蓬指著广寒宫的大门,声音拔高,“帝释天,你脑子被驴踢了?”
周围的禁卫嚇得跪了一地。
敢这么跟妖皇说话的,整个天妖皇朝也就这位天蓬元帅了。
帝释天皱了眉。
“师姐,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天蓬把酒壶往地上一摔,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广寒宫是什么地方?那是至阴至寒的绝地!当年连那只猴子来这都嫌冷,你把一只重伤的狐狸扔进去,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苏小九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回头看戏。
她倒是没想到,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元帅,反应会这么大。
“她是九尾天狐。”帝释天耐著性子解释,“九尾属阴,这里最適合她恢復本源。师尊等不了太久,朕必须用最快的法子。”
“放屁!”
天蓬几步衝到台阶前,挡在苏小九身前。她身上那股子酒气混著寒气,直衝帝释天的面门。
“什么最快的法子?你就是想折磨她!”天蓬盯著帝释天,“你看这张脸不顺眼是不是?你看著她就想起以前那些破事是不是?帝释天,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帝释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让开。”
“我不让。”天蓬梗著脖子,“要把她关进去,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苏小九在后面戳了戳天蓬的后腰。
“那个……元帅,其实我觉得这挺好的。”
“闭嘴!”天蓬回头吼了她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你知道个屁,进去不出三天,你这身狐狸皮就得冻裂了!”
苏小九訕訕的收回手。
行吧,有人护著是好事,虽然这护法有点凶。
帝释天的耐心终於耗尽了。
他身上的皇道龙气猛的爆发,金色的光芒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寒气。
“天蓬!”
帝释天直呼其名,声音冷得像是冰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