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
心还在?
顾乡有些发懵,转头看向四周,视线在人群里疯狂搜索。
没有那一抹红色的身影。
“苏青呢?”顾乡问。
没人说话。
祠堂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爷爷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玉红著眼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顾乡的肩膀。
“顾兄……节哀。”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顾乡的天灵盖上。
顾乡一把推开李玉,踉蹌著站起来。
“节什么哀!我问你苏青呢!我娘子呢!”
他抓住李玉的衣领,力气大得嚇人,眼珠子通红。
“她是不是躲起来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刚才那些都是戏法对不对?爷爷都在这,她肯定也在!”
李玉任由他抓著,眼泪夺眶而出,別过头不敢看顾乡的眼睛。
顾乡鬆开手,转身就往外跑。
“娘子!苏青!別闹了,出来吧!”
“我不怪你骗我,也不怪你嚇唬爷爷,咱们回家,回神都,我给你买烧鸡,买一车烧鸡!”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祠堂,在废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著。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原本停在村口的那顶大红轿子碎了,地上的红绸也被烧成了灰。
顾乡跑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茫然地看著空荡荡的村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老槐树下。
是国师。
她也没了往日的威严,脸色苍白,手里捏著半块碎裂的面具。
顾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衝过去,跪在国师面前。
“国师大人!您是神仙,您一定知道苏青在哪!求求您,告诉我她在哪!”
国师低头看著这个狼狈的书生,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她走了。”
“去哪了?青丘吗?还是太上忘情宗?我去找她!我有浩然气,我能当大官,我能去求圣皇!”
国师摇了摇头。
“顾乡,摸摸你的心。”
顾乡的手僵在半空。
“那不是你的七窍玲瓏心。”国师的声音很轻,却很残忍,“那是苏青的心。”
“她把自己的本源和你的心融在了一起,塞回了你的胸膛。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顾乡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国师嘆了口气,指了指顾乡一直死死攥著的左手。
“她留了东西给你。”
顾乡低下头,慢慢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沾著血跡,还有几瓣红色的花瓣。
他颤抖著手展开那张纸。
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有些字都被血晕开了。
【呆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没了。
別哭,狐狸精死的时候都不好看,不想让你看见。
其实我一开始真是想吃你的心来著,谁让你那么傻,那么好骗。
可是后来,烧鸡太好吃了,你画的眉太好看了,我就捨不得了。
那颗心我还给你了,里面加了点我的私货,以后你也能修仙了,厉害吧?
別找我,也別想我。
忘了我吧,找个好人家的姑娘,生一堆胖娃娃。
这辈子骗了你,下辈子……下辈子我不做狐狸了,做个人,早点遇到你。
苏青绝笔。】
顾乡看著信,一遍又一遍。
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胸口那颗心跳得好疼,每跳一下,就像是有刀子在割。
那是苏青在疼吗?
“啊——!!!”
顾乡突然仰天长啸,声音悽厉,如同杜鹃啼血。
一口鲜血喷在信纸上,染红了那句“下辈子我不做狐狸了”。
浩然气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顾乡从怀里掏出一支笔,那是他考状元时用的笔。
他以血为墨,以天为纸,疯狂地挥毫。
一个个血红的大字在空中显现,每一个字都带著浓烈的悲意和决绝。
《与妻绝》
顾乡一边写,一边念,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吾妻苏青,性狡黠,爱骗人。
曾骗吾曰:妖不吃人,只吃烧鸡。
曾骗吾曰:神都繁华,遍地黄金。
今又骗吾曰:大道无情,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