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死寂的屋舍,最终定格在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树下阴影中,隱约立著一道佝僂、破烂的身影。
是那个乞丐!
昨夜家中出现的那个面色怨毒、虚实不定的乞丐!
此刻,它竟也出现在这洛水村村口,静静地站在老槐树下。
晨光似乎无法完全驱散它周身的阴影,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方圆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充满无尽怨恨与恶意的目光,穿透空间,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
方圆浑身汗毛倒竖,握韁绳的手猛地攥紧,体內“五虎调腑”的暖流应激加速运转,
才勉强抵住那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就在此时,前方村道上原本瀰漫的薄雾,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骤然散去一空!
一条清晰的官道,显现在村口不远处,蜿蜒伸向山外。
生路,就在眼前!
方圆再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猛地一夹马腹,低喝一声:
“驾!”
枣红马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出,马蹄践踏著村口的碎石泥土,
扬起一路烟尘,朝著那条显露出轮廓的官道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景物飞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凝聚於槐树下的怨毒目光,
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衝出村口范围,衝上官道,冲入更开阔的地域,那股被锁定的阴冷感才稍稍减弱。
一口气奔出数里,直到官道拐过一个山坳,完全看不见洛水村所在的那片山谷,方圆才略微减缓马速,勒马回望。
来时崎嶇的山路、隱约的村舍轮廓,此刻再看,竟然只剩下一片云雾繚绕、莽莽苍苍的连绵群山!
哪还有什么村落的影子?
仿佛昨夜惊魂、清晨诡变的洛水村,只是群山雾气中一场短暂而恐怖的幻觉,
隨著雾气重新合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体內那股驱之不散的阴冷感,和枣红马疲惫的喘息,都提醒著方圆,那绝非幻觉。
拍了拍马颈,枣红马再次加速,沿著官道向著清河县城方向全力奔驰。
这次能侥倖逃脱,是占据了天亮规则变化的空隙,也是那乞丐或许受限於某种限制未曾直接追击。
下次若再陷入其中,绝无可能再有这般生机!
王老根、胡三、孙猛、牌位、铁青村民……还有那槐树下的乞丐……洛水村的恐怖,
层层叠叠,深不见底。这次遇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
清河县城,北城门。
守城的士卒正抱著长矛,缩在门洞里躲避清晨的寒风,呵欠连天。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般敲击在官道上。
士卒探头望去,只见一匹通体枣红、神骏非凡的快马,正风驰电掣般朝著城门直衝而来,
速度丝毫未减,马上骑士伏低身形,衣袂猎猎。
“哎!站住!城內不许纵马……”一个年长老卒下意识地喊了半句,
待那马匹衝到近前,看清马上骑士的面容时,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上露出敬畏之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通道。
是正阳武馆那位方爷!
前几日出城时他见过,这位爷独自策马而回,浑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眼神锐利得嚇人,显然不是他能拦、也绝不敢拦的。
枣红马如同一阵红色旋风,毫不停留地衝过城门洞,马蹄铁在青石路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径直向內城方向而去,只留下几名守城士卒面相覷,以及迴荡在清晨街道上的嘚嘚蹄声。
內城,王家府邸。
侍女刚刚奉上热茶,悄无声息地退下。
房间內燃著上好的银丝炭,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寒意隔绝。
方圆捧著那杯滚烫的参茶,瓷杯传来的灼热感竟未能立刻驱散他指尖的冰凉。
他听著对面王富贵的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什么?王师兄,你的意思是……我们进去,已经过了七天七夜?!”
方圆的声音带著一丝乾涩,他明明感觉只在洛水村待了一晚,至多加上清晨逃离的片刻!
王富贵胖胖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之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后怕和庆幸:
“没错,师弟。自你与孙猛、胡香主出城前往洛水村方向,
到今日清晨你归来,已经足足过去了七天七夜!
我……都快急死了!万幸,万幸你平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