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很轻,却让冯劲心神剧震。
他僵硬地抬头,地牢昏暗的烛火,映出沈默那张毫无情绪的脸。
冯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忽然明白了。
在这位“真人”眼中,所谓的朝廷、节度使、数十万大军,与路边的石子没有本质的区別。
“卑职……遵命!”
冯劲再次深深地躬下身,这一次,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杂念。
“三日之內,不良人会將范阳安禄山的一切,巨细无遗,呈於真人面前!
“我会等你的。”
说完,青色的身影,如来时一般,毫无徵兆地消失在烛火的摇曳中。
地牢內,死寂再次降临。
冯劲保持著躬身的姿势,许久,才缓缓直起身。
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走到墙边,拿起那份关於“黄金雨”的密报,凑到烛火前点燃。
那场金雨,是这位真人隨手赐予的神跡。
现在,是凡人回报的时候了。
“来人!”
两名心腹不良人自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
“传我密令,不良人天、地、玄、黄四字密探,即刻中止手中一切任务。”
“启用『烽火』密令,不惜任何代价,三日之內,我要范阳安禄山的所有情报。”
“所有。”
“他的兵力部署,亲信將领,妻妾子嗣,日常起居,武功路数,师承来歷……”
“以及,他身边所有不寻常的人,和不寻常的事。”
两名不良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烽火”密令,是不良人最高等级的指令,从未被真正启用过。
它意味著,整个潜伏於大唐各地的暗网,將不计后果地全力运转,所有密探都將暴露在最大的风险之下,只为完成这一个任务。
而目標,竟是那位权倾朝野的范阳节度使。
“副帅,这……”
“执行命令!”
冯劲厉声打断,眼中布满血丝。
“违令者,杀无赦!”
“是!”
两名不良人不敢再多言,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大唐的地下情报网,在这一刻,因为一道命令,开始了全面运转。
……
三日后。
长安,兴化坊,小院。
沈默依旧静坐於石凳之上,仿佛三日来,他从未动过分毫。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跪伏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是冯劲。
他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加苍白,整个人显得精疲力竭,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双手高高举起,捧著一个沉重的黑铁盒子。
“真人。”
他的声音嘶哑。
“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沈默睁开眼。
他没有去看冯劲,视线直接落在了那个黑铁盒子上。
盒子被真气隔空打开。
里面没有纸张,而是一枚枚极薄的黑色玉简。
这是不良人最高规格的情报载体,以秘法製成,水火不侵,一旦有外力强行探查,便会强制焚毁。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沈默的脑海。
【安禄山,营州杂胡,本姓康,母为巫,名轧犖山,意为战斗之神。】
【幼时,其母祷於神山,见一狐首人身之神,后有孕。】
【其人身形肥硕,腹垂过膝,传闻其重三百余斤,然起舞作乐,却疾如风。】
【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拥兵二十万,號“雄武”,皆百战精锐。麾下有“曳落河”八千,皆胡人健卒,以一当十,为其亲卫。】
信息不断流淌。
兵力部署图,將领名单,人物关係网……一个立体而详尽的情报网络,在沈默的脑中缓缓构建。
他看到了安禄山奢靡的府邸,看到了他宠信的谋士严庄,看到了他勇悍的义子安庆绪。
一切都与他前世的记忆,大致吻合。
直到,他的意念触及了关於“不寻常的人与事”的那部分情报。
【其一:高尚。】
【此人原为一落魄书生,数年前投入安禄山帐下,深得其信任。此人不好財色,不求权柄,唯独痴迷於古籍方术。曾有不良人密探潜入其书房,见其供奉一尊无面神像,形制诡异,非佛非道。】
【其二:何千年。】
【安禄山之母阿史德氏的义子,安禄山待之如亲兄弟。此人常年著黑袍,兜帽覆面,不见真容。传闻其武功深不可测,曾於雪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