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和劣质菸草的呛味一起扑过来。
屋里七八个人,有的歪在铺上,有的蹲在炉子边烤火,铝饭盒搁在炉盖上热著,滋滋响。
见他进来,说话声停了一瞬,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棒梗没吭声,拎著铺盖捲儿往里走。
他的铺位在靠窗的下铺,走之前捲起来的褥子还在,上头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把铺盖捲儿搁下,没急著铺,先蹲下翻炕洞里的脸盆。
有人先开了口,“贾梗,你回来了?”
棒梗回头,说话的是隔壁铺的孙建国,哈尔滨知青,比他早来一年。
这人平时话不多,此刻却难得主动凑过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棒梗把脸盆掏出来,“嗯,回来了,明儿办手续就回城了。”
屋里一静,回城谁不想,但没有门路啊。
没想到这个贾梗回家探亲就找到了机会。
炉子上的饭盒烧开了,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没人去端。
孙建国搓了搓手,乾笑一声:“行啊你,说回就回,往后铁饭碗端上了。”
棒梗没接话。他把毛巾搭在肩上,起身往外走。
“贾梗。”身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棒梗站住脚。
说话的是二排的孙志强,上海知青,瘦长脸,平日自视甚高,跟他们这帮北京哈尔滨的素来说不到一块儿。
此刻他却半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盯著棒梗的背影。
“关师傅那儿……”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走了,他老人家还收徒不?”
棒梗没回头。
“不知道。”
他推门出去了。
外头冷得像刀子。
他走到水房门口,拧开水龙头,冰碴子混著水哗哗淌出来。
他把毛巾浸湿,拧到半干,往脸上敷。
水凉得扎人,他没躲。
水房里黑著灯,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雪地的反光。
他就著那点光慢慢擦脸,听见宿舍里的说话声隱隱约约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