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解放並排停在棚子底下,引擎盖盖得严严实实。
那台老解放还是原来的位置,轮胎纹路比他走时又浅了几分,挡泥板上添了两块新补丁,铁皮敲得不太平整,远远看去像趴著两只黑甲虫。
关师傅家的灯亮著。
棒梗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肩上的铺盖捲儿放下来,理了理棉袄领子,这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关师母探出头。
“哟,这不是贾梗吗?”老太太愣了一瞬,脸上的褶子立刻笑开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老头子——你看谁来了!”
棒梗弯腰进门,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柜子上。
“师母,过年好。给您和师父带了点北京的糕点,还有两瓶酒。”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关师母接过东西,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欢喜,转身冲里屋喊,“老头子,贾梗来了!”
里屋半天没动静。
棒梗站在堂屋中间,摘了帽子攥在手里,耳朵尖冻得通红。
过了好一会儿,布帘子一挑,关师傅背著手慢慢走出来。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那块“嫩江农场”的白布標洗得起了球。
他抬眼看了棒梗一眼,没说话,走到八仙桌边坐下,摸出菸袋锅。
关师母推了棒梗一把:“站著干啥,坐呀。”
棒梗在桌边坐下,身子只沾了半张凳子。
关师傅低头装烟,眼皮都没抬。
“回来了。”
不是问句。
“嗯。”棒梗说,“师傅,我这次回来是办回城的。”
菸袋锅在他手里顿了一下。
“家里的一个叔叔,帮我在厂里运输科找了个工作,回去就能上班了。”
关师傅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