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打破房间內的尷尬。
郑倚天皱著眉头,有些不耐烦。
“谁?”
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响起。
“郑大人,七殿下让我来问问,问话可是结束了,这边还有些锦绣商號賑灾事宜要处理,殿下也要与李千户商量。
出京之前陛下特地叮嘱的,让公主殿下上心一些。”
听著门外太监的传话,郑倚天那本就阴沉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知道了。”
只是门外的太监却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再度问道。
“知道了,是结束还是没结束?”
“你!”
郑倚天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直跳,转头又对上李叶青那副笑吟吟的表情。
见后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最终犹豫反覆许久,还是无奈地道。
“结束了,李大人,请吧。”
李叶青起身整理一下衣衫,抬脚向外走去。
路过郑倚天身旁,突然轻声说道。
“郑榜眼,为官之道不是这么做的,你若是只当別人手中的一把刀,那就隨时可能会被换掉。
这些道理,郑氏的前辈不会没教过你吧?”
“你!”
郑倚天感觉胸膛中一股怒火在燃烧,却又无法发泄出来,只能看著李叶青离开的背影。
走出偏房,李叶青对著来问询的太监点头致意。
“公公怎么称呼?”
“小姓吴。”
“吴公公,劳烦您带路了。”
“不敢,李大人这边跟我来。”
夜色如墨,郑倚天的眼神也是。
李叶青的一番话,不偏不倚打在他內心最为脆弱的那处,他的確,不是当代郑家最为看好的后辈。
所以他才会这么急,上赶著给人当刀子,只是为了做出一番事业,好向族中的那些老傢伙证明。
只是如今看来,自己似乎...错了。
吴公公带著李叶青在院子里七拐八绕,终於来到一处僻静的侧院。
他停在房门之前,朝著李叶青道。
“李大人请吧,公主大人已经等了许久。”
“多谢公公。”
说著,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后者也是从善如流地收下,隨即又恢復那副平静神色,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门口的侍女熟视无睹,打开房门,李叶青硬著头皮走进。
但见书桌之后,一名明媚皓齿、雍容华贵的女子身穿淡紫色轻纱,在烛光的掩映下,轻纱下的內衬若隱若现,给雪白的肌肤映衬地如同玉脂一般。
李叶青就这么低著头,静静地站在中央。
上首的莲公主似乎是未曾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专心地看著面前的文书,时而皱眉,时而欣喜,提笔批註,停笔苦思。
“李叶青,你这条陈里,要官府出面限制息钱,不得超过二十分,这是为什么?”
李叶青心中长舒一口气,心想只要还愿意说话就行,心中稍定。
“回殿下,”
李叶青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此条限制,核心在於一个度字。
殿下明鑑,此番锦绣商號秉承圣意与殿下慈心,施以低息借贷,首要目的乃是救民,解百姓燃眉之急,助其恢復生產,重建家园,此乃皇恩浩荡,亦是锦绣商號之仁义。
其利息微薄,近乎不牟利,只为维持基本运作与本金安全。”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莲公主的神色,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道:“然而,商人逐利乃天性。
锦绣商號以救民为旨,低息放贷,於灾民是甘霖,於其他民间商號、钱庄乃至地方大户而言,他们看到的,却未必是救灾,而是一片因灾荒而被迫形成的、巨大的、对银钱极度渴求的市场。
而且有锦绣商號以商號之名率先参与救灾,他们原本担心贸然出手,冒犯朝廷之事也是荡然无存,自然是迫不及待地进场,跑马圈地。”
莲公主秀眉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李叶青接著道:“锦绣商號有殿下坐镇,有利息上限约束,行事自然以民为本。
可其他商贾呢?
他们无此约束,亦未必有此仁心。
见到有利可图,必然蜂拥而至。
届时,他们会如何做?
他们会以帮助灾民为名,行高利盘剥之实。
殿下试想,当灾民走投无路,四处借贷无门时,突然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们,哪怕利息高得嚇人,他们为了活下去、为了买种修屋,会不会借?”
莲公主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脸色凝重了几分。
“他们会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