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它安静得像是一场重感冒后的低烧。
那是三月初的一个周五。南方的回南天到了,空气里全是水。墙壁在流汗,地板是湿滑的,连挂在阳台上的衣服都散发着一股怎么晾也晾不干的霉味。
家里变得异常整洁。
这很不正常。以往的周末,我们的客厅通常是战场——堆着没拆的快递盒、喝了一半的可乐瓶、还有两只乱扔的袜子。但最近,他开始频繁地打扫卫生。
他像是一只感知到大限将至的猫,开始焦虑地清理自己的气味,试图把这个空间还原成我一个人住时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看到他坐在阳台的那把双人摇椅上。
那是我们之前“斥巨资”买回来的、用来幻想“一起摇到八十岁”的椅子。此刻,他一个人坐在上面,没有摇,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脚边放着一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纸箱。
我换鞋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听到了头顶那把悬了很久的闸刀,“咔嚓”一声,落了下来。
没有血光四溅,只有钝痛。
“回来了?”他转过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嗯。”我走过去,尽量像往常一样把包扔在沙发上,“今晚吃什么?”
他在那一刻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们……谈谈吧。”
这句话,是所有爱情死刑判决书的卷首语。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一丝恐慌。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得了绝症的病人,在经历了漫长的化疗和折磨后,终于听医生说“停止治疗吧”时,感到的那种解脱。
终于不用装了。
终于不用在半夜假装听不见他在阳台的哭声了。
终于不用在超市里因为看到别人一家三口而心惊胆战了。
“好。”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
他没敢看我,低着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家里……给我安排了工作。”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在老家。事业单位,挺稳的。”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一下,温热的玻璃壁烫得指尖发麻。
“挺好。”我说,“离家近,阿姨身体不好,也能照应。”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错愕和痛苦。他大概预想过我会哭,会闹,会质问他“我们的未来怎么办”,但他没想过我会这么平静地帮他找借口。
“对不起……”他的眼圈瞬间红了,“真的对不起……我不想走,可是……”
“可是你扛不住了。”我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我知道。房租涨了,你爸那个体检报告也不好,还有……我也累了。”
谎言。
我不累。我还想跟他在这个破出租屋里死磕到底。我还想跟他睡在那张乳胶床垫上,哪怕外面洪水滔天。
但我不能说。
因为他已经决定要做个逃兵了。如果这时候我还要冲上去当烈士,只会让他显得更加不堪。
爱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对他“平庸”的成全。
接下来的两天,成了我人生中最漫长、也最残忍的四十八小时。
如果在说完分手后他立刻消失,我也许还能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但他没有。他留下来了,为了那一箱还没寄走的行李,也为了那点该死的、无处安放的愧疚感。
他开始对我进行一场名为“善后”的温柔凌迟。
周六一大早,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看到他正蹲在床边,手里拿着螺丝刀,在拧床头柜的一颗松动的螺丝。
“吵醒你了?”他动作停了一下,歉意地笑了笑,“这柜子晃了好久了,我想着走之前给你修好。”
我不说话,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眼泪流进枕头里。
求你了,别修了。坏着就坏着吧。你修好了它,是在提醒我,以后再坏了,就没人给我修了。
但他停不下来。
他像是个即将离职的负责任的员工,在拼命地做工作交接。
那一整天,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我在冰箱上发现了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是他那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1. 燃气卡充值要去小区南门那个红旗超市,记得带现金,那老头脾气怪,不会用微信,也不收支付宝。卡快没钱了会响三声,别等到断气了再充,冬天没热水很难受。
2. 胃药我给你分好了。那个蓝盒子的斯达舒是疼得厉害时吃的,一次两粒;白盒子的那个是养胃的,饭前吃。你别老空腹喝冰美式,那个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