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一刻,分毫不差。
蔡汶派来的轿子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禅院外。安稚舒上了轿,轿子被几名太监稳稳抬起,行进在护国寺夜间的道路上。
天色已晚,外头只有太监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轻响。
轿子最终进了一处格外幽静的院落。院中格局开阔,移步换景,与寻常禅院的朴拙大不相同。
轿帘被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要扶他,安稚舒抬眼一看,竟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女官,他吓了一跳,自己跳了下来。
那名女官见状,掩唇笑道:“小公子莫慌,奴婢是尚寝局的芳姑姑,蔡公特意嘱咐了,由奴婢教导您侍寝的规矩。”
芳姑姑本不在此次护国寺随行之列,但皇帝破天荒头一早召幸,蔡汶生怕底下人不懂事出了岔子,硬是快马加鞭将她从宫里接了过来。
她借着廊下灯火,细细打量安稚舒。
少年身姿单薄,裹在厚厚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张被紧张染上薄红的脸,眉心那点朱砂痣格外醒目。
芳姑姑笑着奉承:“小公子真是生得标致,一看就是有佛缘之人。”
每个人见到他都这般说。
安稚舒抿了抿唇,没应声。
这颗痣就没给他带来什么福气,若是陛下因为这颗痣看中了他,那他还不如直接把痣剜了。
芳姑姑引他进入一间暖阁。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外面的寒气,当中赫然摆着一个硕大的浴桶,热气蒸腾,水面漂浮着几片花瓣。
安稚舒立刻警惕地抓紧自己的衣领,闷声道:“我、我自己洗就好了。”
芳姑姑看出他的羞窘,笑了笑,带着人退了出去:“奴婢就在外头候着,公子若有需要,唤一声便是。”
确认无人窥视,安稚舒才快速脱了衣服,滑进温热的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若不是时机不对,真想把大尾巴也放出来,好好打理一番。
狐狸尾巴毛很难干,每次彻底清洁都要耗费大半天,实在是件麻烦事。
泡在热水里,安稚舒强迫自己再次梳理那点计划。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知道男子初次承欢是很痛的。
安稚舒并不怕痛,狐狸在外捕猎多多少少会受点伤,难住他的,该是怎么主动勾引。
直接爬上龙床,坐到皇帝身上,然后脱衣服,自己动。
安稚舒默默念了几遍,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画面躁得脸颊发红。
按照这个流程,应该是不会出错。
泡得差不多了,他伸手去取旁边准备好的干净衣衫,抖开一看——安稚舒整只狐都僵住了。
怎么会这么薄!
轻飘飘的一层,几乎透明。
他捏着那件衣服,指尖都在发颤。
好在旁边还备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安稚舒如获至宝,赶紧将那件薄纱勉强套上,再用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脸颊滚烫,不知是被热气蒸得,还是羞的。
现在安稚舒竟开始觉得自己脚下发软,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他唤了一声,芳姑姑带着两个宫女进来,恭敬道:“小公子,奴婢为您梳妆。”
芳姑姑端详着他被热气熏得粉润晶莹的脸颊,实在无处下手增添脂粉,最后只拿起梳子,为他梳理那头黑发。
安稚舒很少被人这样细致地伺候,以往娘亲在世时也少有这般给他梳洗打扮的时候,浑身不自在,脊背挺得笔直。
芳姑姑一遍轻柔地梳着头发,一边低声教着宫里死板的规矩:“小公子不必过于紧张。这侍寝之事当以柔承恩。锦帷之事切记一个‘让’字。”
“陛下动,您便随,陛下引,您便依,万不可争先机,只作春风软柳,由着陛下主导起伏。奴婢的话,小公子细品。”
安稚舒听得耳根通红,脑袋随着梳子的动作微微晃动。
根本细品不了一点!
二叔说要主动勾引,芳姑姑却说只能被动承恩,到底该听谁的?
安稚舒拧起漂亮的眉,陷入深深的纠结。
芳姑姑又提点道:“小公子进去之后,若有余力,可试着为陛下按按头部。陛下患有头疾,若是缓解了疼痛,兴许脾气会好上许多。”
安稚舒忍不住一抖。
意思是,这位暴君平日里脾气真的很差,需要按头才能好转吗?
思来想去,安稚舒还是决定听二叔的,要主动勾引。
毕竟二叔是自家狐。
待一切收拾妥当,芳姑姑又低声嘱咐了几句细节,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蔡汶过来了,将芳姑姑唤到外间说话。
安稚舒竖起耳朵偷听。
“……陛下,还没醒呢。”
芳姑姑似乎很讶异:“怎的还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