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望去,只有铁与血。
千丈黑岩城墙沉默矗立,刻满战痕与符纹。城头弩炮如巨兽獠牙,指向灰雾瀰漫的荒原。空气里儘是金属、尘土与经年杀戮的气息。
苏澜从青冥卫所走出。银边灰袍,青色玉牌悬於腰间。一月巡防方毕,眼底凝著冷霜。
她行过黑石剑碑广场。碑上剑痕深凿的姓名,在灵界微光下泛著冷色。目光掠过碑文时,她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碑影里,有人倚石而立,气息几与古碑融为一体。
那侧影——
青袍,木簪,一柄古朴长剑。
她冰魄道心,骤然一颤。
那人似有所感,缓缓转头。
四目相撞。
时光在剎那凝固。
那张脸清雋而沉稳,眼底却如沸海骤掀——惊愕、震动,最终尽数压成灼烈的狂喜与深不见底的思念。他唇微张,无声。
周六。
苏澜玄水真元急转,压下心头狂澜。袖中指甲刺入掌心,留一丝清醒。
周六深吸一口气,眼神復归清明,只余眼底星火不灭。他未上前,只极轻地頷首,目光掠向不远处一间朴旧茶舍——静庐。
苏澜会意,几不可察地点头。
他转身,匯入稀疏人流,步稳,背脊却绷得笔直。
她在碑前又立片刻,待心境彻底冰封,方抬步走向茶舍。
二楼临窗,竹帘半掩。
一壶清茶白气裊裊。
周六为她斟茶,声低而哑:“飞升至此,二十余年。借上古节点,九死一生。现为天工坊客卿,司外城阵法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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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落在她灰袍上,复杂如深潭。“见你安然在此,我心方安。”
苏澜端起茶,容顏在氤氳后稍柔:“你能至此,便好。”略顿,“方才敛息,几与古碑相合,阵法造诣已非往日。”
周六摇头,只凝望著她:“你眉间有凝色。可是遇了烦难?”
苏澜放下杯,改以传音。
琼籟山地底。四象逆五行封魔闕。金胖子。封印的“心跳”。共生的诡局。
周六静听,指节在桌面无声划动,如推演阵纹。
“天工坊残卷中,似有类似记载——『炉鼎养阵』。”他声音沉肃,“以地脉为炉,炼化封印之物,动輒万年。若真如此,金胖子所求,绝非炼器那般简单。”
他看向她:“韩立可知?他如今在琼籟山——”
“他已深陷其中。”苏澜道。
“果然……”周六低语。隨即抬眼,思路清晰:“我可从三路著手:一,借研习城防之名,调阅禁忌典籍;二,借阵法监测之便,察地脉异常流向;三,若需特殊阵器探查,我可借『测试』之名暗中支应。”
苏澜眼中微亮。
周六自怀中取出两枚贝壳状法器,青白各一。“子母同心贝。数十万里內,可传神念,隱秘难察。”他將白贝递过。
苏澜接过,触手温润。亦將一枚冰蓝玉符予他:“危急时捏碎,我可感知方位。”
交换信物,周六又道:“琼籟山勿再轻动。待我寻得线索,再谋后策。”
苏澜頷首。
茶尽,暮色侵窗。
周六起身,目光如刻:“澜儿,珍重。”
苏澜亦起,冰霜微融:“你亦是。”
他掀帘而去。
苏澜独坐片刻,饮尽残茶。掌心白贝温润,如暖流注入心湖。
她取出与韩立联络的玉符,將今日之事传去。
起身离座,步入天渊城铁灰色的暮色。孤凛之道,仿佛悄然生出另一道沉静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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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回到天工坊静室,闭门启阵。
背靠门扉,紧握青贝与冰符,久久未动。
良久,他长长吐息,眼中锐光乍现。
“澜儿……韩立……”他望向窗外远天,“『炉鼎养阵』……我那份记忆里,並无此节。”
是暗流,还是因我而动的变数?
不论如何,既已卷她入局——
他走向传讯法阵,声音冷静如铁:
“申请调阅上古禁忌阵法密录。理由:优化城防,需参详异种能量侵蚀之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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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推开。
韩立走出,神念习惯性地扫过整间大殿——
耳中立刻捕捉到了声音。
他眉头微皱,脚步未停,朝大厅走去。
尚未走出通道,一阵破锣般的狂笑已刺入耳中:
“许仙子,愿赌服输。既做不到约定之事,是否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