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身形介於虚实之间,仿佛一缕无色无味的轻烟,隨著谷中紊乱气流的涌动,悄无声息地飘向山谷深处。不仅形体近乎透明,连气息也彻底融入周遭狂暴而混沌的灵气环境之中,若非刻意以神识一寸寸扫过,便是化神修士当面,也难察觉其存在。
只是这符籙毕竟未竟全功,施展时对法力调动有颇多限制。韩立尝试运转《百脉炼宝诀》,强横的气血之力尚能流转自如,但若要催动法宝、施展稍耗灵力的法术,便觉经脉滯涩,符籙之力隱有溃散之兆。他心知此乃符籙未成之故,强行施为恐暴露行藏,便也熄了那些心思,只將肉身之力与神识感应提至巔峰,谨慎前行。
混沌谷內,景象比外围更加光怪陆离。
灰色浓雾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翻涌流淌,时而凝聚成狰狞兽形,时而散作缕缕轻烟。雾气中夹杂著细碎的空间裂痕,闪烁著不稳定的彩光,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之瞳。地面不再有固定形態,坚硬的岩地、沸腾的泥沼、流淌著七彩毒液的溪流、乃至凭空悬浮的碎石带,杂乱无章地拼接在一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胡乱揉捏过的玩具。
灵气更是狂暴到极点。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彻底失去平衡,互相衝撞、湮灭、异变,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彩色乱流与能量漩涡。神识探入其中,如同陷入狂暴的激流,瞬间就会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韩立不得不將神识收缩至身周三丈,仅凭目力与对气流、能量波动的细微感应来辨別方向、规避危险。
即便如此,行路也极为艰难。他需时刻调整身形,避开那些隱现的空间裂痕与能量乱流,同时还要注意脚下诡异多变的地形。若非太一化清符令他身轻如羽、几近无形,行动间对周遭扰动极小,恐怕早已触发未知的禁制或惊动潜藏的生物。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激战残留的痕跡。焦黑的巨坑、冻结的冰原、被利器整齐切开的山岩、还有大片大片被污秽死气侵蚀、草木凋零的灰败土地。偶尔还能见到残破的法宝碎片、散发著暗淡灵光的骨骸、以及早已凝固发黑的大片血跡。显然,在他们这些外围警戒队伍遭遇衝击之前,谷內早已爆发过不止一轮惨烈廝杀,参与者修为恐怕都不低。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光线也越发昏暗,只有那些能量乱流爆发的剎那,会短暂照亮周围扭曲的景象。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硫磺的刺鼻、腐肉的恶臭、某种异香的甜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熔岩与金属混合的灼热腥气。
那是炙光潭的方向。
韩立心中微凛,更加小心。根据那绿裙灵族女子残留信息与噬炎本源碎片中的只言片语,炙光潭不仅是灵族藏身之处,更可能关联著所谓的“钥匙”与上古封印。黄粱灵君与数名灵將在此激战,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最后碰撞,结果未知。而妖族、血骨团、夜梟等势力也趁乱涌入,此刻谷內深处,恐怕已是一片龙潭虎穴,杀机密布。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浓雾与混乱能量的掩护下,一点点靠近核心区域。
前方,雾气骤然变得稀薄了一些,隱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被环形山丘环绕的洼地。洼地中央,一口巨大的潭水映入眼帘——那便是炙光潭。
潭面宽广,目测不下千丈,潭水並非清澈,而是一种粘稠的、不断翻滚冒泡的赤金色,仿佛熔化的铜汁,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扭曲视线的热浪。潭水上方,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更奇异的是,潭心处並非平静,而是有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赤金色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隱隱有低沉如闷雷般的轰响传出,仿佛连接著地心熔炉。
此刻的炙光潭周边,景象堪称惨烈。
环形山丘多处崩塌,地面上布满巨大的裂缝与坑洞,焦土蔓延,许多地方还在冒著缕缕青烟。潭水边缘,一片区域被彻底冰封,寒气森森,与周遭灼热环境格格不入;另一片区域则残留著狂暴的雷霆气息,地面一片焦黑;还有一片区域草木疯狂生长却又迅速枯死,循环往復,透著诡异。
而在这些战斗痕跡之间,横七竖八地躺著不少尸体。有人族修士,有形態各异的妖族,有气息阴冷的劫修,也有几具身躯呈现出半透明、散发著纯净灵光却已黯淡的灵族尸骸。其中一具灵族尸体格外醒目,它身形高大,皮肤如同古老树皮,头生鹿角,虽已死亡,残存的灵压依旧令人心悸,显然生前是一位实力极强的灵將。
韩立目光扫过战场,心中一沉。黄粱灵君与那几名灵將级別的灵族身影並未见到,不知是两败俱伤后各自退走,还是……同归於尽,尸骨无存?但从现场残留的、那一道贯穿性的、净化意味极强的金色焦痕(显然是昊阳神光所留)以及几处剧烈空间扭曲的痕跡来看,战况之惨烈,远超想像。
更让他警惕的是,炙光潭周边,此刻並非空无一人。
在环形山丘的几处制高点、隱蔽的岩石后、甚至半空中飘浮的碎石上,零零散散地潜伏著数十道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