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烧得正旺，將屋外的倒春寒隔绝在窗纸之外。
楚渊半倚在铺著雪白狐裘的软榻上，双目微闔，享受著这难得的静謐时光。
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正力道適中地按揉著他的太阳穴。
苏琉璃跪坐在他身后，身著一袭淡紫色的流仙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抹细腻如羊脂玉般的雪白。
她神色温柔，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
“大人，力度可还適中？”
苏琉璃轻声软语，吐气如兰。
楚渊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嗯”。
这几夜皇城喋血，杀得人头滚滚，他却在这里温香软玉。
杀人与睡美人，对他而言，並无衝突。
苏琉璃见状，胆子大了些，纤指顺著楚渊的脸颊滑落，在那硬朗的下顎线上轻轻摩挲，身子也顺势伏低，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楚渊的耳畔。
“大人，我们要不要做点开心的事情？”
“砰！”
院门被一股大力撞开，紧接著是太监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带著哭腔和惊惶，刺破了满室旖旎。
“麒麟大人！我的活祖宗哎！您怎么还在这儿歇著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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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连滚带爬地衝进院子，顾不得礼仪，直接跪在暖阁门外，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天塌了！陛下急召！十万火急啊！”
楚渊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寒潭。
苏琉璃嚇得花容失色，连忙起身整理衣衫，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慌什么。”
楚渊起身，隨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麒麟袍，语气平淡。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著。走吧。”
……
皇宫，养心殿。
殿內的空气浑浊不堪，浓重的龙涎香也掩盖不住那一股子腐朽的老人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地上满是摔碎的瓷器碎片和撕烂的奏摺。
周天行瘫坐在龙椅上，几日不见，这位大周皇帝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因丹药而虚浮的面容此刻灰败如土，眼窝深陷，那双总是充满猜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仓皇。
见到楚渊跨入殿门，周天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从龙椅上弹起，踉踉蹌蹌地衝下台阶。
“楚爱卿！你可算来了！”
他一把抓住楚渊的手臂，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
“反了！都反了！”
周天行声音嘶哑，语速极快，唾沫星子横飞。
“北边周雄天那个逆贼刚反，南边青州刺史陈汤那个狗东西也跟著起鬨！自號什么『平天王』，说是要响应北境，清君侧！”
“清君侧？他是想清了朕！想坐这把龙椅！”
楚渊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微微躬身：“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心里却是一声冷笑。
这就是大周的皇帝，平日里玩弄权术、炼丹求长生，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比市井泼皮强不到哪去。
“息怒？朕如何息怒！”
周天行在殿內急促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狗。
“北境三十万铁骑，朕已命王坤率兵去挡。可这南边的陈汤……虽然只是个刺史，但他纠集了青州的一帮江湖草莽，短短三日连下三城，声势浩大！”
“如今朝中无將可派，京城守备空虚，若是让这『平天王』一路打过来，与周雄天那逆贼南北夹击……”
周天行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著楚渊，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疯狂。
“楚渊！你是镇魔司的麒麟，是朕手里最锋利的刀！”
“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也不管你带多少人，朕只要陈汤的人头！”
“只要你能平定南疆之乱，朕……重重有赏！”
楚渊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时候想起镇魔司了？平日里不是防贼一样防著么？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乱世出英雄，这大周的水越浑，他才越好浑水摸鱼。
“陛下言重了。”
楚渊神色肃穆，一副忠臣良將的模样，“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区区草寇，何须陛下如此忧心？”
“镇魔司专司斩妖除魔，这陈汤既已入魔道，行谋逆之事，那便在臣的职责范围之內。”
“臣，愿往。”
这三个字一出，周天行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坐在御阶上，大口喘著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