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血腥了。”
“我们先出去吧,莫要污了你们的眼睛。”
三女点了点头,谁也没有异议。
尤其是年幼的李明达,小脸已经有些发白,紧紧地抓著许元的一角。
许元牵起她的手,带著三女,转身离开了这片修罗场。
当他们走出后院,將那扇门重新关上时,里面那疯狂的嘶吼与惨叫,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但那声音,依旧隱隱约约地传来,让人不寒而慄。
半个时辰后。
院子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最终,彻底消失。
一切,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吱呀——”
后院的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名亲卫走了出来,他的身上,沾染了几点血跡。
他走到许元面前,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有力。
“大人。”
“里面的人,都……都打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
即便是他这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也被方才那群人爆发出的疯狂所震动。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从那扇门后,一个个身影,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正是刚才被放出来的六七十人。
他们站在亲卫的身后,静静地排列著。
此刻,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沾染著血污。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著疯狂过后的潮红与疲惫。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与恐惧,而是一种混杂著茫然,解脱,以及一丝丝重获新生的光彩。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著。
看著许元。
仿佛在看著一尊,能决定他们命运的神祇。
血腥气顺著门缝飘散出来,与庭院中清新的草木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刺鼻的味道。
许元看著眼前这群人。
他们的身躯依旧佝僂,但脊樑,似乎比方才挺直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
“仇,报了。”
“从此刻起,你们与孙家再无瓜葛。”
“你们自由了,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吧。”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
然而,那六七十人,却无一人挪动脚步。
他们只是用那种混杂著敬畏与期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许元的背影。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寂。
许元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解。
“怎么,还不走?”
人群骚动起来,他们面面相覷,眼神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自由?
是啊,自由了。
可然后呢?
家没了,地没了,亲人也没了。
这偌大的天下,何处是他们的容身之所?
离开了这个牢笼,外面,是另一个更大,也更吃人的世界。
终於,那个断臂的青年,在眾人的推搡和眼神示意下,鼓起了毕生的勇气。
他“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许元的面前。
坚硬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恩公!”
他的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著。
“您的大恩大德,我等永世不忘!”
“只是……只是我们这些人,早已无家可归。”
“求恩公……求恩公收留!”
他一跪,身后的人群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求恩公收留!”
“我等愿为恩公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求恩公给条活路!”
一声声嘶哑的哀求,匯聚成一股令人心颤的力量。
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个贵公子,是他们在这世间,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许元皱起了眉头。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收留他们?
这怎么可能。
他此去扬州,名为赴任,实为搅动风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漕运之事,世家之患,桩桩件件都凶险万分,他自己尚且不知前路如何,又怎能带上这几十个手无寸铁的累赘?
他正要开口回绝,衣角却被轻轻地拽了一下。
许元低下头,对上了李明达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
小公主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满是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