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曹文与张羽已经初步稳定了王宫內的局势,正肃立等候。
一名被俘的高句丽內侍,战战兢兢地跪在不远处,连头都不敢抬。
“起来吧。”
许元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內侍身体一颤,却不敢动弹。
许元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直接看向曹文。
“高句丽的王室成员,现在何处?”
曹文立刻抱拳回应。
“回稟將军,根据审问,王城內所有皇室宗亲,包括高藏王在內,都已自行聚集到了西侧的宗庙大殿。”
“宗庙?”
许元微微挑眉。
这个选择,倒是有几分骨气。
不在寢宫,不在朝堂,而是守在自家列祖列宗的灵位前,等待命运的审判。
“带我过去。”
“是!”
许元迈开脚步,曹文与张羽立刻带著一队亲卫,紧隨其后。
那名高句丽內侍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引路,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穿过幽深的迴廊,绕过几处假山花园。
一路上,隨处可见被玄甲军缴械看管起来的禁卫,还有那些缩在角落,满脸惊恐的宫女。
但玄甲军纪律森严,只是警戒,並无一人做出任何骚扰之举。
这让那引路的內侍,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很快,一座比其他宫殿更显古朴、肃穆的殿宇,出现在眾人眼前。
殿门紧闭,门前却无一人把守。
空气中,似乎还飘散著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
“將军,便是此处了。”
內侍躬身退到一旁。
许元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没有让士兵上前踹门,而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银甲,亲自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吱呀——
隨著一声悠长的门轴转动声,殿內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了眾人眼前。
大殿之內,灯火通明。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排排,一层层,密密麻麻的黑色灵位。
从高句丽的始祖,到上一代君王,数百年的传承与荣耀,都浓缩在了这些冰冷的牌位之上。
而在这些牌位之下。
黑压压地,跪著上百人。
男女老少,皆身著华服,只是此刻,再华贵的衣袍,也掩盖不住他们脸上的苍白与绝望。
他们背对著殿门,面向著祖宗的灵位,仿佛在做著最后的懺悔与祈祷。
听到殿门开启的声音,人群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跪在最前方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体微微一僵。
他缓缓地,支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隨著他的起身,他身后的所有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带著一种赴死般的决然,站起身,转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沉重。
仿佛每一次转身,都在与自己的过去告別。
最终,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门口那个一袭银甲,身姿挺拔的身影上。
那目光中,有恐惧,有仇恨,有茫然,也有著一丝身为王族的,最后的骄傲。
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容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头戴王冠,身著龙袍,正是高句丽名义上的王——高藏。
在他的身边,是一眾神色各异的妃子,以及那些年长的、年幼的皇子与公主。
高藏王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卑微与怯懦。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许元,看著这个亲手將高句丽王都踏破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竟主动朝著许元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妃嬪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似乎想要拉住他,却又不敢。
高藏王一直走到许元面前三步远处,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许元身后的玄甲军,只是直视著许元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你就是唐军主帅,许元?”
“是我。”
许元平静地回答。
高藏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惨澹的笑容。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平壤城已破,我高氏一族,任凭处置。”
他说著,忽然对著许元,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这並非是投降的卑躬屈膝,而是一种请求的姿態。
“只是,本王……我,有一个请求。”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恳求。
“我高家的列祖列宗,他们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