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初入青石
    黑面饃又干又硬,刺得嗓子眼生疼。

    苏铭小口小口地啃著,像一只在冬天里储备粮食的松鼠,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股珍惜。

    剩下的路,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赵瑞缩在车板上,用一件破烂的衣服盖著头,一言不发。他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公鸡,再也抖擞不起来。

    钱老汉挥鞭的力气都小了许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空荡荡的车斗,长长地嘆一口气。

    只有骡子,依旧不知疲倦地迈著蹄子,咯吱作响的车轮声成了这趟旅途唯一的背景音。

    苏铭將最后一口饃咽下,喝了口水袋里微凉的水,目光投向了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隱约出现了一道青灰色的线。

    那道线隨著骡车的靠近,逐渐变粗、变高,最终化为一道巍峨的城墙。

    城墙是用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每一块石头上都布满了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跡,像一位沉默老兵脸上的皱纹。

    “抵达新手村主城——青石镇。”林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趣。”

    骡车在城门前排著的队伍末尾停下。

    进城的人和车排成了长龙,有推著独轮车卖菜的农夫,有背著货箱的行脚商,还有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帘子紧闭,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

    苏铭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

    各种声音像一锅沸腾的粥,灌进他的耳朵。吆喝声,討价还价声,牛马的嘶鸣声,车轮的滚滚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复杂的味道,有牲畜的粪便味,有汗水的酸臭味,还有从城里飘来的、说不清的食物香气。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又让他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他下意识地將手按在怀里,那里藏著一两三钱银子,还有那把冰冷的剥皮刀。

    这是他全部的底气。

    “別紧张,放轻鬆。”林屿安抚道,“你现在要做的,是观察,是学习。看他们的穿著,听他们的口音,分析他们的身份。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比你书本上学到的任何东西都来得生动。”

    轮到他们进城时,一个面色蜡黄的城卫兵懒洋洋地走过来,用手里的长枪捅了捅车板。

    “哪儿来的?进城干嘛?”

    钱老汉连忙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陪著笑脸递上去:“军爷,从苏家村来的,送两位小相公去镇上求学。”

    城卫兵掂了掂铜钱,这才把目光投向车上的两个少年。

    他一眼就看到了形容狼狈、双目无神的赵瑞,又扫了一眼旁边站著的、穿著破旧的苏铭,脸上露出一丝鄙夷。

    “求学?就这穷酸样?”他嗤笑一声,挥了挥手,“过去过去!別挡著道!”

    赵瑞的身体猛地一颤,盖在头上的衣服滑了下来,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脸,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跳起来反驳。

    山匪的刀,比城卫兵的嘲讽,要锋利得多。

    骡车缓缓驶入城门洞。

    光线骤然一暗,隨即又豁然开朗。

    青石镇,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苏铭眼前。

    宽阔的街道同样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店铺。

    酒楼、茶馆、布庄、米行、当铺……一块块写著各色名號的招牌幌子,在风中摇曳。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衣著光鲜。男人穿著绸衫,女人戴著银釵,就连小孩子,都穿著崭新的布衣,在人群中追逐打闹。

    这繁华的景象,让苏铭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

    他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房屋,从未见过如此鲜亮的布料,也从未闻过如此诱人的肉包子香气。

    他站在街边,像一棵从乡下泥土里被连根拔起、猛地栽进富贵花盆里的小草,显得那么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