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沉睡中的莫衣，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囈语。

    他周身的波动更加明显，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深邃。

    那层笼罩在他身上的、隔绝內外的“梦之壁障”，也渐渐变得稀薄、通透。

    百里东君屏住了呼吸。

    苏紫月静静站在楚狂人身侧，眼中带著温柔与支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楚狂人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以神念深入他人意识本源进行如此精细的引导，即便以他如今“道境”的修为，亦是极大的消耗。

    但他目光坚定，手掌稳稳虚按，那引导的“光”始终温和而恆定。

    终於。

    莫衣紧闭的眼瞼，轻轻颤动起来。

    他周身的气息轰然內敛。

    下一刻，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不再是当初入魔时的疯狂与偏执，也不是刚被唤醒时的迷茫与空洞。

    他醒了。

    不仅从漫长的“大梦”中甦醒，更是在这场自我涅槃中，真正勘破了那道困扰他半生的生死玄关，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圆满境界。

    他的目光先是有些许恍惚，隨即迅速聚焦，落在了身前的楚狂人身上，又掠过一旁的百里东君与苏紫月。

    他缓缓站起身，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对著楚狂人，深深一揖。

    “多谢道友，引我归途。”

    声音温润平和，再无半分戾气与偏执。

    楚狂人收手，长舒一口气，微笑道：“莫先生客气。恭喜莫先生，大道得成。”

    莫衣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与探寻，他看向楚狂人，

    “方才那股力量……温和纯正，直抵本源，补我缺憾，引我归途。

    我竟从中，感受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亲近与共鸣。”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渐亮：“道友，敢问此为何法？”

    楚狂人微微一笑，坦然道：“莫兄感觉没错。

    方才所用，正是你东境莫家祖传秘宝《流光画卷》所蕴含的『天人合一，补缺归元』真意。”

    “《流光画卷》？”

    饶是莫衣如今心境已臻圆满，闻言也不由得身躯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色。

    他失声道：“此物……竟真的存在？我莫家先祖镇守东境，有秘术《流光画卷》传世，玄妙莫测。

    然我莫家早已星散，传承断绝，此卷下落更是成谜……我寻觅多年，未得丝毫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盪：“道友从何处得见此卷真意？”

    楚狂人解释道：“非是楚某寻得。

    此卷是姬兄，也就是李长生的弟子，君玉，机缘巧合下寻回。

    我亦是昨日借其投影参悟，侥倖得其真意一二。

    待此间事了，自当物归原主，归还莫家。”

    莫衣闻言，沉默片刻，而后郑重地对楚狂人躬身一礼：

    “多谢道友告知，更谢道友唤醒之恩。若能寻回先祖遗泽，莫衣……感激不尽。”

    楚狂人侧身避过，扶起他道：“莫兄言重了。唤醒先生，亦是为应对眼下大敌。”

    “大敌？”莫衣神色一肃。

    楚狂人將瀛洲吕家来袭，已至南海，其尊主实力深不可测。

    左尊使吕天刑、护法吕水镜及六名天罡已被诛灭，但主力將至等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那位吕家尊主，实力恐在十七境之上，且瀛洲底蕴深厚，高手眾多。此战关乎北离乃至整片大陆的存续。”

    楚狂人目光灼灼地看著莫衣，“莫兄如今勘破玄关，修为更胜往昔。

    可愿隨我前往南海，会一会这群妄图主宰此界的……瀛洲来客？”

    莫衣静静地听著，眼中起初是惊诧，隨即化为凝重。

    沉默片刻，他看向楚狂人，眼中无比坚定：

    “先祖镇守东海，护佑一方。我虽不肖，亦不敢忘本。”

    “既然瀛洲不顾祖训，妄图染指陆地……”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迴荡在蓬莱山巔：

    “莫衣，义不容辞。”

    他上前一步，与楚狂人並肩而立，望向南方那隱约传来肃杀之气的海域，白衣无风自动。

    周身气息虽已彻底內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不可撼动的气势。

    “我沉睡太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他转头看向百里东君，“小百里，此地便交给你了。”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將酒葫芦系回腰间，豪气道：

    “放心去！蓬莱有我，固若金汤。待你们凯旋，我备好美酒，为你们庆功！”

    楚狂人心中一定，有了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