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城市上空,那穿透雨幕的广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內容却带来了新的希望:
“四九城全体居民请注意!四九城全体居民请注意!”
“鑑於持续暴雨导致部分房屋损毁严重,无法居住,现已在龙首山开闢临时救灾安置点,搭建有防雨帐篷,並储备有基本生活物资。”
“请房屋已无法保障安全的市民,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可前往龙首山安置点暂避!重复一遍......”
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在雨声中迴荡,传遍了城市的每个角落。
红星轧钢厂食堂里,人们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一个年轻小伙憨憨地问:“龙首山?政府给搭了帐篷?那......咱们要不要过去?”
他话音刚落,就引来周围一片“鄙视”的目光。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傻啊?”
“你去龙首山干啥?那山上搭的帐篷,能比这结实厂房暖和?能有这现成的炉子烤火?”
“苏副厂长给咱们的粮食,顿顿能有热粥喝,你去山上,领到的估计就是硬邦邦的乾粮,还得自己找凉水啃!”
“就是,”另一个大妈接口,“这儿有墙有顶,风吹不著,雨淋不著,还有苏副厂长坐镇,心里踏实!去那山上,这么多人挤帐篷,湿冷湿冷的,病了咋办?”
年轻人挠挠头,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
又有人提议:
“不过,广播这么一放,肯定还有人不知道咱们这儿。”
“咱们这儿不是还能再挤下几十號人吗?”
“要是附近还有没著落的,与其让他们跑去山上吃苦,不如想办法再叫些人来咱这儿!”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於是,第二天,在官方广播依旧循环播放的同时,一个奇特的、口口相传的“民间广播”在红星轧钢厂周边七公里的范围悄然扩散开来:“去红星轧钢厂!那边有苏副厂长!有乾燥房子!有热饭!”
果然,陆陆续续又有十几户实在走投无路的人家,闻讯挣扎著来到了轧钢厂。
苏远之前设下的“五十人”限额被悄然打破,但看著那一张张绝望中透出希冀的脸,谁又能硬起心肠拒绝呢?
只能进一步挤一挤,粮食再计划得精细一些。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密切关注灾情的上层。
当大领导从报告里得知,在官方安置点之外,竟然有一个由轧钢厂副厂长自发组织、灾民口口相传吸引而来的“民间救助站”,並且运行得井井有条时,他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深意的微笑。
“这个小苏......”他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眼中流露出讚赏,“不仅是有远见,提前预警。这执行力和担当,也不一般啊。一个副厂长,愣是在自己职权范围外,搞出了一个小而有效的救援基地。”
旁边的秘书看到大领导露出笑容,心中诧异。
跟隨领导多年,深知其忧国忧民,在如此重大的灾情面前,笑容实在是罕见。
忽然,大领导一拍桌子,下了决心:“等这场雨停了,灾情稳定下来,我一定要亲自去这个红星轧钢厂看看!看看这个苏远,看看这个群眾自发互助的点,到底是怎么个样子!”
秘书心中更是惊讶,不明白一个万人大厂的厂长都未必能轻易得到领导视察,为何一个副厂长和他临时组织的救助站,能引起领导如此浓厚的兴趣。
雨,还在顽固地下著,仿佛要耗尽天空所有的库存。城內的积水水位仍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即便是提前做了不少准备的苏远所在四合院,完整乾燥的房屋也只剩下了五六家。
傻柱家里早已挤满了投靠的亲戚和无处可去的邻居,连转身都困难。
而苏远自己家中,出於责任和情分,也接纳了五六位院里房屋彻底垮塌或情况最困难的老人孩子。
所有人都在潮湿、拥挤和期盼中,等待著云开雨歇的那一天。
这场惊人的暴雨,足足肆虐了半个多月。
终於,在人们几乎要麻木的时候,雨势渐渐变小,然后,停了。
一缕久违的、甚至有些刺眼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云层,照射在满是泥泞和水泊的大地上。
那一刻,万籟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感受这珍贵的乾燥。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混杂著哭喊和欢呼的声浪!
有人不顾一切地衝进仍积著水的街道,在泥浆里奔跑、跳跃,仰天大喊:“停了!雨停了!天晴了!”
仿佛要將这半个月的压抑、恐惧和憋闷全部倾泻出来。
许多人相拥而泣,无论是亲人、邻居还是陌生人,在这一刻,都为共同熬过这场浩劫而激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