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真正死亡后,来到这个世界,却再也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时间在这里是流淌的淤血,粘稠、腐坏,散发著意识消亡后的腥气。
宿渊早已忘记了自己“死”去时的模样,也模糊了生前那短暂、或许也曾鲜活的记忆。
这个死亡后所来到的世界,可能叫地狱,但绝对不是地狱。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浓稠到化不开的晦暗。
这晦暗並非静止,它如同亿万条纠缠蠕动的蛆虫,由无数破碎的、断续的声、尖锐或模糊的情感碎片构成。
那是人类集体记忆的残渣,是歷史长河冲刷后留下的意识淤泥。
他按照前世记忆中的知识,与其称呼这里为地狱或者幽冥之类的,更愿意称这片世界叫“幽界”。
因为这里没有其他亡魂,只有宿渊一个人。
而他在这里,在这片名为“幽界”的永恆囚笼里,已经存在了太久、太久。
唯一的消遣,便是如同观看电影一般,看著那些如同淤泥一般的人类歷史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上演。
而且他还能不断回放这些歷史,或者说人类这个集体共同的“回忆”。
歷史在眼前流淌,无声的默剧,重复上演著诞生、辉煌、倾轧、毁灭。
那些光影碎片如同冰冷的刀片,反覆切割著他残存的意识。
孤独,成了他唯一的陪伴。
他是这里唯一的活物,被埋葬在由死者记忆构成的墓穴里。
“我想要……出去!”
宿渊漠然的声音在幽界迴荡。
绝望如同幽界本身的黑暗,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意识的每一个缝隙。
最初的愤怒早已燃尽,化作冰冷的灰烬。
隨后的悲伤也被时间磨蚀殆尽,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他嚮往著曾经作为人类时活著时的一切。
也许不曾活著,他如今也不会如此难捱。
可曾经作为人类的经歷,让他继续待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巨大的折磨!
他想要出去。
在强烈的情绪中,幽界终於回应了他。
让物质的一切来到这个世界,那他自然可以脱困而出。
於是宿渊想了想,手中抓起脚下的幽界“淤泥”。
然后以他的意念所驱使,凝实出了……黑色的“种子”——贝黑莱特,然后他向著现世播撒了出去。
“去吧。”
……
黯淡的灯光下,粗糙的工作檯上,一块被夹具固定住的钢铁泛著寒光。
一双年轻、指节分明却布满新旧伤痕和机油污渍的手,正极其稳定、专注地用銼刀打磨著那块钢铁。
但就在这时……
那双手突然停了下来。
带著眼镜的男人注意到了脚下的一块“石头”。
“这是什么?”
男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他看向了那块混圆如同鹅卵石的黑色石头,那上面布满了像是人类一般扭曲的五官。
宫崎澈將这块石头拿了起来,他注视著那扭曲又带著些许艺术感的石头,突然觉得原本疲惫不堪的身躯充满了力量。
“一定要那个傢伙付出代价!”
他握住这块石头,心里那微弱的復仇欲望再度熊熊燃起了大火。
他不仅要为了自己而战,还要为了死去的哥哥而战,为了被那黑道混混拿走了所有钱財被欺骗了的母亲而战!
可是他太弱了,所以他需要武器。
宫崎澈看著这块石头,心里总有种莫名的感觉,感觉这块石头会帮他成功完成自己的理想!
“那我们就一起加油吧!”
他把那块石头稍微加工一下,加了一根绳子,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知为何,他顿时觉得心中充满了力量。
然后他继续加工著自己那粗糙的武器,最终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拿起手中已经完成的武器,满脸欣喜。
接著他对准墙上那个男人和母亲虚偽的合照,扣动扳机!
子弹犹如散乱的人群四散开来,却如同刀刃一般撕裂了那那张合照。
“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你的死期!”
宫崎澈咬牙切齿地看著那诈骗母亲的混蛋,冷冷说道。
……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宿渊看著画面里那个叫宫崎澈的男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幽界给了他回应,那就是人类在物质世界绝望之中的“交换”,可以让他一点一点地离开这里。
就像是黑洞的霍金辐射理论一样,来自於物质世界的交换,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