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赘入高门

    他隨手將油纸包扔进背篓深处,用野草盖好。

    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带著算计的弧度。

    这只是开始。

    自那之后,陈青峰便成了慈云庵后山小径的“常客”。

    他总能“偶遇”前来上香散心的王清儿。

    有时是“恰巧”猎到一只羽毛绚丽的锦鸡,拔下最漂亮的尾羽送给她把玩。

    有时是“刚好”採到一捧城里罕见的、开得正艷的野,憨笑著递过去。

    更多的时候,是坐在路旁的石头上休息,“顺便”给这位养在深闺、对山野充满好奇的大小姐,讲那些惊险刺激的狩猎故事:

    如何与狡猾的狐狸斗智,如何躲避发狂的野猪,如何在月夜下追踪狼群…

    他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带著山里人特有的粗獷和真实,听得王清儿时而惊呼,时而掩口轻笑,美目流盼,充满了嚮往。

    陈青峰很懂得分寸。

    他从不刻意靠近,总是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送的礼物都是些不值钱却新奇有趣的山野之物。

    言语间恭敬有礼,却又带著山民特有的直爽和不经意的幽默。

    他展现出的,是一个阳光、勇敢、见识广博(相对於深闺小姐而言)、又带著点神秘野性魅力的年轻猎户形象。

    这与王清儿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或附庸风雅、或唯唯诺诺的富家子弟截然不同。

    少女的心,如同一张纯洁的白绢,被这截然不同的色彩,悄然晕染。

    陈青峰敏锐地捕捉著王清儿眼中日益增长的好感和依赖。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在一次“偶遇”中,他適时地流露出对自身贫寒出身的“自卑”和对未来的“迷茫”,恰到好处地激发了王清儿的同情心和一种奇妙的“拯救”欲。

    后面的路,便“顺理成章”了。

    王家对女儿倾心一个穷猎户自然是勃然大怒,极力反对。

    但在王清儿以死相逼、茶饭不思的哭闹下,加上陈青峰刻意在王家老爷面前展现出的“踏实肯干”(帮忙处理过一次王家商队运货途中遭遇野兽的小麻烦,表现“英勇”)和“知礼上进”(钱找人教了几句场面话),以及王家確实需要一个能顶门立户、又“好控制”的赘婿来延续家业的现实考量…

    几番拉扯权衡,王家最终捏著鼻子,同意了这门亲事。

    条件是,陈青峰必须入赘,改姓不改姓另说,但子嗣必须姓王。

    轿微微顛簸著,陈青峰从回忆中抽离。

    外面依旧是喧天的锣鼓和模糊的议论。

    他缓缓睁开眼,狭小的轿厢內光线昏暗。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身下光滑冰凉的锦缎面料,感受著那从未体验过的、细腻奢华的触感。

    “这轿子…真软啊…”

    他低声自语,嘴角那丝自嘲的弧度更深了。

    为了坐上这顶软轿,他赌上了自己的姓氏,赌上了男人的尊严,也赌上了后半生的自在。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在庵堂后山放下那个油纸包时,当他在王老爷面前故作“憨厚英勇”时,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嗩吶声越发高亢刺耳,像是吹响了衝锋的號角,又像是唱响了一曲无法回头的悲歌。

    轿载著他,载著陈家的希望与屈辱,朝著那个陌生的、金玉满堂的深宅大院,缓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