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份暴露
    绣帕上,潦草的针线拼凑出两只依偎著的燕子

    那年乞巧节,她寻了村上绣娘学手艺,指尖磨出薄茧,才將这帕子绣好,巴巴地塞给了周宴珩。

    那时他难得多问了句:“为什么绣燕子?”

    她眼里闪著亮,笑答:“月娘本让我绣鸳鸯,可我没见过。倒是咱们家墙角那对燕子,我经常盯著瞧,那是一对夫妻呢,朝朝暮暮都在一起,感情多好。”

    “我觉得,这样才更像夫妻。”

    回忆逐渐消散,耳畔再次响起那道清冷如冰的声音,一字不差:“为什么绣燕子?”

    宋尔雅面上霎时褪尽血色,心头狠狠一缩,惊疑不定地抬眼。

    眼前人眸色沉沉,正用审视的目光锁著她,那目光里有帝王的威严,冷得像淬了冰。

    她腿一软,身子猛地踉蹌,手腕被稳稳攥住,是他伸手扶了她。

    下一刻,追问便落了下来,语气带著压迫感:“你在慌张什么?”

    她怎会不慌?

    那样一句旧话,周宴珩竟都记得,那他自是认得这帕子,更认得她。

    “回陛下,臣妇不是慌张,只是……”宋尔雅余光瞥见一旁的思舟,小儿子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担忧地望著她,小手还悄悄攥了攥她的衣角。

    她定了定神,强撑著稳住声音:“方才一时找不见孩子,乱了心神。如今见他好好的,倒显失了態。”

    周宴珩扶著她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裹著几分讥誚,像针似的扎人:“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何刑?”

    这是一语双关,他是真的认出来了,她如何敢再逃。

    宋尔雅浑身一颤,两眼一闭,再睁开时只剩认命。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扑腾”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著冰凉的地面。

    “陛下要杀要剐,臣妇绝无半句怨言。只求陛下开恩,饶过我儿!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与前尘往事都无关!”

    思舟从没见过母亲这般模样,嚇得眼圈一红,小身子立刻挡在宋尔雅身前,仰著小脸瞪向周宴珩,声音发颤却透著执拗:“阿娘別怕,思舟护著你,你不准欺负我娘!”

    周宴珩望著那一大一小,心口像是被什么堵著,闷得发沉。

    那点因被欺瞒而起的怒意,撞上孩子懵懂的护母姿態,竟散了大半,只剩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这些年,他无数次想不通,那个从前总追在他身后,扯著他的衣袖,嘰嘰喳喳说要跟他相守一辈子,说这辈子他都得以身相许,还她救命之恩的女人。

    怎么就一夜之间没了踪影?

    若说怨,他是怨的。

    可真要动怒,却又不知该从何发起。

    她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二人还做了百日夫妻,纵有千般怨懟,他又怎捨得真罚重了她。

    他移开目光,落在地上那方绣帕上,语气听著平淡,却莫名带著几分醋意:“如今叫宋尔雅了?是跟了那陈明安,学了些识文断墨的讲究。”

    宋尔雅埋著头,声音低低的,答得恭顺:“是,从前的名字粗鄙,如今做了官家夫人,总不能丟了夫君的脸面。”

    夫君二字,怎么听周宴珩都觉得刺耳。

    他眉峰一蹙,不悦地拂了拂袖,指尖却不自觉蜷了蜷:“当初为何要走?”

    他更想问,为什么拋下他。

    可他问不出口,生生咽了回去。

    宋尔雅抿了抿唇,她不敢道出贵妃那桩事,在宫中,贵妃没认出她是宋二丫就已经针对过她,若是被那贵妃知晓真实身份,又將当年的事情说出来,恐怕在劫难逃。

    “那年,我听闻江南有生意可做,我便想去闯一闯,本想赚上一笔回来的,没曾想…”

    她点到为止,既交代了去因,又表示自己並不知情那些弯弯绕绕。

    只是,这样能瞒住帝王的眼吗?

    周宴珩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摩挲著扳指,似乎是在思考她的话真偽。

    许久,他才淡淡道:“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这是放过她了!

    宋尔雅慌慌张张地拉著儿子磕头谢恩,隨后匆忙离开。

    周宴珩狭长的眸子盯著离去的母子俩,直到那抹素色裙摆消失在转角,眼底的复杂才渐渐沉成一片冷意。

    当年那个整日追在他身后,连他去趟镇都要絮絮叨叨问半晌的丫头,怎会单单为了所谓的“做生意”,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说到底,不过就是腻了,厌了。

    想换个活法,本就没有去官府敲章,索性把他乾脆利落的拋弃掉。

    又或者,早与那姓陈的看对了眼。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著自嘲的冷笑。

    罢了,她既不愿说,他便不再问,自会去查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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