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见前夫
    丈夫陈明安在战场上立下大功,被新君周宴珩召见时,宋尔雅见到了那个被她休弃的赘婿。

    他同记忆中完全不像了,从前一身粗布破麻衣,总耷拉著眉眼的哑巴汉子,如今一身龙袍坐在龙椅上,看上去俊美无儔,尊贵非凡。

    若不是他眉尾那红痣,她几乎不敢细认,那是曾经与她朝夕相处两年的夫君。

    宋尔雅呆站在殿前,迟迟没能回神,还是身旁的丈夫低声提醒:“雅雅,快跪下给圣上见礼!”

    与此同时,男人晦暗的视线也恰好扫过来,看得宋尔雅心里一沉,慌忙跪在阶下:“臣妇……参见陛下。”

    殿上传来男人喜怒难辨的低沉嗓音:“这就是陈爱卿的夫人宋氏?”

    宋尔雅跪在地上,后背已经冷汗涔涔。

    周宴珩会认出她么?

    若他知道,她是六年前那个花了九吊钱將他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做赘婿,对他动輒呼来喝去非打即骂,还强行跟他生了个孩子的“宋二丫”,他会怎么做?

    那是堂堂九五之尊啊……

    留下那样的污点,他恐怕会要了她和儿子思舟的脑袋!说不定连明安都要被牵连!

    她僵硬跪在地上,恨不能將头埋到地里,身体也不易察觉颤抖起来。

    殿上,年轻帝王蹙紧眉头俯身著那道瑟瑟发抖的清瘦身影,无意识紧了紧拳。

    “宋氏,抬起头来。”

    宋尔雅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颤巍巍抬起头,却也只露出一双无措的杏眼。

    周宴珩注视著那双有些熟悉的眸子,面色更加冷硬。

    一旁的陈明安额前都渗出了汗,也不知向来爽利的妻子怎么变得这样畏畏缩缩。

    “陛下,拙荆只是个乡野农妇,並不是有意在殿前失仪……”

    但他话未说完,周宴珩已然走下台阶。

    镶著东珠的明黄色龙靴出现在宋尔雅面前,紧接著,冷浸浸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宋氏,朕命你抬头。”

    一旁的朝臣命妇都有些无措,也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在意陈明安的夫人。

    虽说陈明安奇袭清远关立下大功,但顶了天也不过是个从五品武將,他夫人连个誥命也混不上,何至於此?

    殿內气氛僵冷,宋尔雅咬紧唇瓣,只觉满嘴血腥味。

    嗅著那股陌生的龙涎香,她终是僵硬抬起头,与男人冰冷的凤眸对上:“陛下……臣,臣妇不懂规矩,请陛下恕罪。”

    周宴珩看著那张光洁的巴掌小脸,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

    很快,他若无其事转身回到龙椅上:“听闻陈爱卿的夫人驍勇,曾独自一人斩杀西蛮五名探子,今日一见,倒是与朕想像中不太相符。”

    “爱卿战功赫赫,令夫人也该得一份尊容,朕赦封宋氏为五品宜人以示嘉奖。”

    陈明安愣了一瞬,忙跪地磕头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宋尔雅跪在他身边,只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沾湿。

    看著龙椅上那道遥远身影,她红著眼將头埋低,待丈夫谢恩结束,才沉默跟著他入了席。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她虽说被封了宜人,在这宫宴上也算不得什么入流的人物。

    陈明安忙著去敬贺上司同僚,她独自在席上喝著闷酒,不过多久,便有些头昏眼花。

    眼看没人关注她,她索性悄悄跑出太和殿,打算出去醒醒酒。

    外面月色明亮,有几个小太监没察觉到她来了,正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咱们陛下怎么没来由对那位陈夫人那么在意?”

    “或许是因为她姓宋……你来得晚不清楚,咱们陛下当初被刺客行刺中毒失忆,据说被个姓宋的农妇给带回家……”

    “这些年,后宫里从没有过姓宋的女人,选秀时那些姓宋的也都被打发得远远的,就是怕勾起陛下那桩事情,若不是贵妃娘娘意外找到咱们陛下,恐怕陛下还流落乡野呢!”

    宋尔雅听著,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

    那段她也不敢回忆的往事又被勾了起来,刺得她心口一阵疼。

    她自幼便是孤儿,是村里的老瘸子教她杀猪,才算给自己找了一门营生,不至於饿死。

    可她貌丑,自生下来就长了一块盖住半张脸的红胎记,又无父无母,到十八岁也无人愿意娶她。

    没遇上周宴珩时,她觉得自己独过也无妨,偏偏去城里酒馆替人杀猪的时候,她遇上了被人牙子锁在笼子里奄奄一息的周宴珩。

    她一眼看中了他,觉得他比天上的明月都还要好看,想都不想便將攒下来想给自己和老瘸子养父修个小屋子的钱全掏出来,將她买了回去。

    村里人都笑她傻,养父也骂她,说她买夫君也不挑个好的,偏买了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

    她那时候却犟,满山找药养好了他,寧可自己饿著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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