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当时只是太生气了！我推开门，就看见我妈被绑在座椅上，我...我什么都没顾得上。
“我没有想別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说话间，摄像头顺著脖颈处暴起的青筋一路往下，直到定格在他放在桌子下正剧烈颤抖，不得不用右手才能压住的左手手掌前。
那是他鼓起的最后『勇气』。
“所以，你承认你当时处於极度愤怒、失去理智的状態，对吗？在这种情况下，你做出任何过激行为都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问题。
一旦承认被愤怒支配，对方律师之前的所有指控，就都显得顺理成章。
王明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刚踏出社会的青年，在这一刻语塞了！
以往一直被夸的聪明脑袋好似停止了运转，只余下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他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的『亲人』，旁听席上的女友。
李清月的目光同样正望向他，但眼神里却不再是单纯的担忧，而是夹杂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以及一丝丝清晰可见的....失望。
他们相爱四年，贯穿整个大学时光。
她懂他，她看出了他的內心挣扎和...不诚实。
只那一眼，王明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猛地扭头回去，心中仅存的那抹支撑也轰然倒塌。
情绪就好似一张蓄满力的弓，非崩即弹！
特写镜头中，监视器里的程子阳忽然闭上了双眼。
只听得到他的喘息声由急促逐渐转为平稳，脸上因慌乱皱起的五官也一点点舒展。
就好似...一潭死水。
当他再度睁眼，目光中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挥之不去的偏执。
“是，我很生气，但看到我妈那样子，我没办法不生气。”一改从前，平静的语调让一直没有神情变化的法官都不自觉地抬了抬眼。
“但我不知道她怀孕了，她从未跟我说过相关的话，每次被问及她都说是胃里的老毛病。
“你们不能要求一个连婚姻都没经歷过的男人，去分辨出这是不是谎言。”
隨著话越说越多，平稳的声音里渐渐多出了些许颤动。
“如果我....”
残存的理智让王明的话结束在了这里。
他不能將后面的话说出去，因为法庭上的任何可能都將被视为『默认事实』。
这是李清月为他请的律师反覆叮嘱的重点，也是他现在唯一还记得的话。
因为这本就是事实：他的確从未亲耳听对方承认过怀孕。
即便心底那份童真般的善意仍在叫囂著该做些什么，可现实的沉重仍使他本能地將话咽了回去。
这种极致的矛盾，仿佛要將他整个人彻底撕裂。
......
庭审戏份拍摄结束，剧组人员开始陆续收拾设备、復原场地。
但程子阳仍坐在被告席上，一动不动。
钱，好似一把双刃剑。
想要拥有它，人们第一个拋开的就是良知与善良。
方才挣扎的是剧组的王明，又何尝不是现实里的他。
若同样的问题摆在面前，程子阳自己也未必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后方旁听席上，
杨蜜的身体也跟钉在了那里一样，目光直直望向程子阳的方向。
她现在已经有点分不清，刚才那个近乎於崩溃的人究竟是王明，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小太阳。
记忆中的他，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偏偏又变成了这样？
她失望、她难过，她开始有点控制不住的愤怒。
她几乎想走上前，逼他看著她的眼睛说清楚：是真的不知，还是不愿承认。
但身为演员的素养让她忍住了。
两人异常的状態自然引起了全组的注意，但没人敢出声打扰。
而站在法庭门口的方嘉，脸色分外凝重。
一个入戏的程子阳已经足够令人担忧了，这又来一个。
还是从菜鸟直接入戏，要是走不出来那可怎么搞。
毕竟镜头中她那一瞬不可置信的眼神，实在太过真实，连他都看愣了。
如果不是王劲松的及时提醒，『咔』字的出现还得往后稍稍。
“子阳，刚才这条我常规保了三遍。明天的戏...是按现在的情绪走，还是调回之前的进度？”
程子阳轻咳两声，缓缓抬起头。
通红的眼睛看得方嘉一颤一颤的。
相比起前一部的李默来说，王明这个角色无疑更需要强上一筹的表演內在控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