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像被风吹动的麦浪般往前挪,终於轮到他站在徵兵处的木桌前。
戴蓝布帽的干事头也没抬地问:“同志,介绍信带了吗?”
陆錚把介绍信交给他,干事捏著信纸对著光看了两眼,眉头突然拧成疙瘩:“同志,您这介绍信……”
他指了指落款处的红章,“油墨晕得太厉害,纸质也不对,我知道你们想上战场报国,但身份不明,按规定不能收。”
陆錚刚要开口据理力爭,身后突然炸开不耐烦的嚷嚷:“前面得快点!磨磨蹭蹭耽误事儿!”
队伍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他只能攥著那张假介绍信,悻悻然挤出队列。
“砰!”他踹开车门,一把將副驾的彭飞薅了出来,眼刀子恨不得把人剜穿:“你这狗屁介绍信哪来的?!”
彭飞被拽得一个趔趄,还嬉皮笑脸地晃悠:“哥,我自己刻的章唄!”
他献宝似的掏出半截红心萝卜,上面还沾著红印泥,“你看这章盖的,红得多正!”
陆錚太阳穴突突直跳,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却被彭飞灵活躲开:“哥你別急啊!”
彭飞朝陆錚挤眉弄眼,撞了撞他胳膊:“以路哥的身手,想弄俩通行证,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你小子连我都敢算计?”陆錚屈起手指就在他脑门上凿了个爆栗,力道却不重。
彭飞齜牙咧嘴地揉著后脑勺,也不恼,嘿嘿直笑,眼底闪著狡黠的光。
陆錚看著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算是默认了。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彭飞和陆錚两人悄没声息地缀上了刚领完通行证的新兵,神不知鬼不觉顺了两张揣进怀里。
他吹了声口哨招呼弟兄们,一群人一股脑挤上吉普车,引擎轰鸣著冲向封锁线。
封锁线前早已排起长龙,刺耳的汽车引擎声突然撕裂暮色,排队的新兵们纷纷转头,只见一辆军用吉普像头暴躁的豹子直衝过来。
“情况紧急!通行证!”彭飞率先跳下车,军靴重重砸在冻土上,將几张通行证“啪”地拍在守卫手里。
陆錚趁机猛打方向盘,吉普车擦著关卡栏杆冲了进去。
守卫低头看了眼通行证,又扫了眼塞满人的车厢,也来不及清点人数,挥挥手大喊:“直接往前开!前面会有人给你们编队!”
“成了!”彭飞扒著车窗回头笑,露出两排白牙。
陆錚嘴角勾了勾,方向盘打了个漂亮的转弯:“还是你鬼点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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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哨卡,“希望能把咱们编到一个队。”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空气中的硝烟味越来越浓,像烧糊的棉布呛得人嗓子发紧。远处的枪炮声不再是零星的炸响,而是连成一片滚雷似的轰鸣。
显然,前线正在激战。
吉普车上的汉子们瞬间红了眼,彭飞嗓门比炮声还响:“这阵子骨头缝里都快生锈了,可算是轮到咱们上了!”
正说著,前方突然衝出个浑身是泥的通讯兵,挥舞著信號旗拦车:“车上的弟兄们!三团阵地快顶不住了!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快!跟我来!”
陆錚眼神一凛,猛打方向盘,吉普车在弹坑累累的路上划出个惊险的弧线,朝著枪声最密集的方向衝去。
通讯兵突然脚步一顿,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驳壳枪,眼神像淬了冰:“你们到底是哪个部队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们?”
“我们是刚入伍的新兵,哨卡的同志让直接进来编队!”陆錚急声道,晃了晃手里的通行证。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尖啸——是炮弹!
通讯兵脸色煞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扑在地上,陆錚死死按住他的后背,在冻土上连滚带爬。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掀翻了吉普车,火光冲天而起,零件像迸溅的火星四散飞射。
通讯兵脑子嗡的一声,挣扎著抬头,只见那辆吉普已成了扭曲的废铁,他嘴唇哆嗦著:“同……同志们……”
可话音未落,就见不远处的硝烟里,十几条汉子拍著身上的土站起来,个个毫髮无伤。
而人群中间,竟还站著个女人,正素白的手帕擦著嘴角的灰,眉眼弯弯地朝他笑:“同志,你有没有受伤?我这里有药。”
通讯兵:“???”
他看看烧成骨架的吉普车,又看看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下巴都快惊掉了:这……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夏浅浅后背心沁出的冷汗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