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继续说道：“其三，袁公让治下百姓……看见了盼头。”
“这乱世之中，”郭嘉望向窗外那些眼中有光的行人，“盼头比粮食还珍贵。
百姓今日劳作，知道明日锅里有米；今日攒钱，知道明岁能盖新房；今日送子入学，知道將来或可为吏为匠——这点盼头，便足以让人咬牙活下去，甚至活得有些滋味。”
他转回头，目光在蒋干和鲁肃脸上扫过：“曹公治兗州，靠的是法度森严、赏罚分明。百姓畏之，兵卒服之，却未必……”他斟酌著用词，“未必心中真有那份明日会更好的念想。”
“尤其是在曹公带头吃人肉的情况下。”
为了活下去，吃人肉没有什么错，但这种同类相食的事情，会让人的性子大变。
这种吃人肉的军队为祸乡里，草菅人命更是寻常，想要约束军纪，难如登天。
郭嘉在亲眼看到袁术麾下是如何约束军纪后，便很难让曹操的军队入眼了。
在战场上，这种军纪相差如此大的军队对垒，先天的胜算便会有极大的差距。
一个对战都需要斗將提升志气的军队，如何在战场上胜过这般精锐呢？
用优秀的將领搭载大量钱粮餵养出来的部曲质量，来弥补数量的差距吗？
可袁术麾下的武將，也未尝不优秀啊。
那个叫张勋的大將，郭嘉看得贴切，儼然就是一副上將之才。
这样的將领搭配这样的军队，胜算凭空增添两成並不为过。
蒋干沉默良久，询问道：“奉孝兄既看得如此透彻，可知道潁川世家为什么会选择曹公？”
郭嘉笑了：“因为乱世需要的，不止是治，更需要……”
他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字：
破
“破旧立新，破敌立威，破局立势。”郭嘉轻声道，“袁公善治，能保一方太平。但眼下这天下，不是一个淮南治得好便能太平的。
像兗州，身侧虎狼环伺，北有袁绍鯨吞河北，西有李傕郭汜祸乱关中，南有刘表坐观成败——这般局面，需有一柄足够锋利的刀，先破开这铁桶般的死局。”
他抬眼看著二人：“曹公自身，便是那柄刀。”
“一柄锋利刀足够破开死局的刀。”
暮色渐浓，昏黄的光晕在三人脸上跳跃，將表情映得明暗不定。
蒋干紧接著问道：“奉孝兄以为，袁公可能成为那柄刀？”
“刀太利，易折；鞘太华，易锈。”郭嘉摇头道：“袁公如今缺的，是一个能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一个比『治淮南』更大的理由。”
这话说得含糊，但蒋干听懂了，鲁肃显然也听懂了。
兴平二年的天下，汉室倾颓而未绝，天子蒙尘於长安。
曹操尚未打出“奉天子”的旗號，袁绍仍在与公孙瓚缠斗，刘备在徐州立足不稳，袁术便已经坐拥天底下最为富饶的地方。
但正是因为太顺利了，顺利到缺少了那种磨礪的锋芒，才需要找个理由来磨礪自己的锋芒。
“若有一日，”郭嘉说道：“袁公真找到了那个理由……或许，这天下便要多一番气象了。”
“今日一敘，获益良多，嘉该告辞了。”
他拱手作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蒋干道：“子翼兄若真想在这乱世做点什么，不妨多留几日，寿春……值得细看。”
青色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脚步声渐远，最终融入街市的嘈杂。
蒋干与鲁肃对坐无言。
“子敬兄，”蒋干终於开口，“明日，可否引我去见袁公？”
鲁肃看著他，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笑意：“肃，等候多时了。”
两人结帐下楼。
长街上人流如织，夕阳的光將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蒋干抬头深吸一口气，夜风里带著淮河水汽、街市炊烟、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与希望。
而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將真正捲入这躁动与希望之中。
无论前路如何。
“理由？”
鲁肃回首朝著郭嘉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暗道：“主公需要这个吗？”
能够规划未来五年局势的豪杰，会缺少治天下的理由吗？
...
“破开局势的刀..”袁术的手轻点在桌面上的图舆，上面记载的是盘踞在大汉九州各地的诸侯信息。
他沉吟道：“不知道以伯符的锋芒，是否能够將眼前的局势划开。”
江东猛虎孙文台的勇略確实是当世一流的，但也仅限於此，当年黄巾之乱的时候，孙坚跟隨的是同乡朱儁而不是皇甫嵩，也因此缺少了跟著这位军神学习的机会，导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