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志在醴泉
    “伯符。”吕范深吸一口气,“左將军於孙氏有大恩,大丈夫生於世间,不可做负恩之人。”

    “我孙伯符,从不负人。”孙策背对著吕范,声音有些发闷,“只是...我一开始献出玉璽..也只是想要有一块容身之地而已。”

    “却没想到一块玉璽能够换到如此多的东西。”

    “子衡,你说这是为什么?”

    吕范略微沉吟,“或许是因为先將军的旧谊,或许是因为看重你的才略,又或许……”

    他顿了顿,“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只是想这么做?”孙策转过身来。

    “是。”吕范直视孙策的眼睛,“左將军这个人,你我都清楚,一旦他认定了一个人,便会全信对方,任谁都拉不回来。“

    “所以他给我这些,是认定我了?”孙策问。

    “他早已认定了。”吕范嘆息,“或许从你带著先將军旧部投奔他的那天起,他就认定你了。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待你——是当作部將?子侄?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还是和先將军一般的合作者。

    如今这个抉择的权利,交到了孙策的手中。

    “子衡观我,是鵷鶵还是鴟?”

    孙策敞开双手,让吕范尽情的看向自己。

    吕范昂首说道:“伯符当是发於南海,而飞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之鵷鶵。”

    孙策同样昂首说道:“我这位鵷鶵又怎么会墮落成为,守著江东这块腐鼠移不开眼的鴟呢?”

    天下大业、九州共主的位置只有一个,但不是所有人目標都是那个位置,也不是只有那个位置才能够名留千古。

    太祖高皇帝以及世祖光武皇帝名留千古的同时,耽误其他人扬名了吗?

    十八功侯与云台二十八將不照样能够名留千古吗?

    只要袁术能够一如既往地待他和孙氏,那么他就不介意做袁术的义子,更不介意为袁术卖命。

    且君主,往往难再亲临沙场

    他还想要在兵法之道上超越韩信,在个人勇武上超过项羽,又怎么能够因为权力困守於那个无聊的座位上呢?

    ....

    一片空地上搭著数十顶帐篷,帐篷间拉起绳索,帐篷下许多刚到的流民正排队登记,书吏坐在案后,一边问话一边记录。

    说是问话,其实也就是问问姓名、特长和一家几口人罢了。

    照例行事之后,被登记在册的流民便成为了屯田所下辖的百姓,在一旁等待聚集一定的数量以后,便会由小队衙役送往尚未满员的区域。

    郭嘉看到这和曹操麾下大体相同,但是內里面又有些不同的地方颇为好奇。

    “那是新设的流民安置处。”鲁肃解释道,“凡来投者,先登籍录,验明身份,隨后便会打乱户籍安置在不同的区域。”

    郭嘉走近几步,看见书吏手中的竹简。

    上面不仅记了姓名、籍贯、人口,还详细录了特长:善耕、会木工、曾为铁匠学徒……

    “这也是方便安置吗?”

    鲁肃頷首道,“善耕者分去屯田,木工去营造坊,铁匠学徒打制农具,识草药的或可协助医官。”

    “有这些手艺,他们挣得要比那些只会种田的更多一些。”

    如此,创造的利益自然也会更多一些。

    正说著,队伍前方忽然起了骚动。

    一个衣著体面、带著两个僕役的中年人挤到案前,指著刚登记完的一户流民大声道:“此人乃我家庄园佃户,欠著我家的钱,尔等岂可收留?”

    被指的那户流民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闻言脸色煞白,下意识將妻儿护在身后。

    书吏抬起头,皱眉道:“此处只录流民,不问前事,若確有纠纷,可去官署申诉。”

    “申诉?”那中年人冷笑,“我现在就要带人走!”

    护卫的兵卒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气氛骤然紧张。

    恰在此时,一声沉喝自人围外传来:“何人在此喧扰?”

    人群分开,喝了一夜酒,但是精神头没有一点萎靡,反而有些容光焕发意味的袁胤带著几名隨从大步走来。

    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与袁术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眉宇间带著和袁术类似的那种..久居人上的倨傲。

    那中年人见是袁胤,气焰先怯了三分,拱手揖道:“明公驾临——此奴实有契券为凭……”

    袁胤未容其尽言,举袖止之,先向流民汉子问道:“尔本籍何处?”

    汉子颤声答:“九江……下蔡县民。”

    袁胤目光未转,仍朝中年人淡然询道:“你又自何来?”

    中年人再揖,恭声道:“稟袁君,在下张望,亦出自九江下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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