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活路与血路
    袁胤毫不迟疑的说道:“兄长想要胤如何做?”

    “我需要你秉公执法。”袁术將鲁肃那边的事情一一讲述给袁胤。

    在確保自己讲述清楚后,袁术嘱咐道:“来的人可能是你我的姻亲,是血脉相连的族人,甚至是那些曾受袁氏恩惠的门生故吏……他们所求无非一事,要回自己的佃户。”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冷笑道:“一户百姓在我的麾下,可以给我养一个脱產士卒,在他们麾下,只能让他们家的酒肉更多一些罢了。”

    “我若是坐任他们像糊弄朝廷一样糊弄我,我一定会死在他们前面。”

    “所以我选择让他们死在我的前面。”

    袁胤喉咙滚动:“会引发很大的动静吗?”

    他不明白就是屯个田,为什么会引来那么多的佃户冒充流民。

    难道屯田的政策就那么有吸引力吗?

    “小规模的而已,但若是处理不好便会引发大麻烦。”袁术安慰著紧张的袁胤:“子敬是我任命的从事中郎,他的刀,要快,要准,不能留情,但他不能吸引太多的仇恨。”

    “而你,公弼,你是我的弟弟,更是袁氏的嫡子,你不用顾忌那么多,你需要做个坏人。”

    “让子敬来做那个好人。”

    “坏.坏人?”

    袁胤有些不明白。

    袁术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让春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陈墨与竹简气息。

    “公弼,”袁术背对著他,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你可知为何那些佃户寧愿冒著被主家抓到的风险,也要冒充流民来投淮南?”

    袁胤沉默片刻:“因为……屯田之策优厚?”

    “不只。”袁术转过身,目光如刀,“因为那些佃户的债,已经重到要將他们、他们的子子孙孙都压垮的地步。”

    “一亩旱田,年收不过三石。佃户交租六成,余一石二斗。一家五口,年需食米八十石,这还只是餬口,不算衣、盐、农具、赋税。缺口从何而来?向主家借贷。借一石,明年还一石五;还不上,利滚利。三年下来,债便如山。”

    袁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袁氏嫡子,自幼锦衣玉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因为光是祖上留下的田亩便足够他衣食无忧。

    “所以他们会逃。”袁术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因为屯田的政策多好,而是因为他们背负的债务太多了。”

    他顿了顿,直视袁胤的眼睛:“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条活路。这条活路,必然会断掉另一些人的財路——那些靠吸食佃户膏血养得脑满肠肥的豪强、世家,甚至……我们袁氏自己的某些旁支。”

    “但我们给这些人的活路,也会成为我的活路。”

    袁胤的手颤了一下。

    “他们会来闹。”袁术继续道,语气平静,“带著地契、债契、家丁,甚至带著族中长辈的书信。他们会哭诉,会哀求,甚至威胁。”

    他走到袁胤面前,按住堂弟的肩膀:“届时,鲁子敬会耐心解释政令,会安排补偿——他会做个好人。但总有人不满足,总有人要闹到底。”

    袁术的手用力了一些:“那时,就需要你站出来。

    你需要拍案怒斥,需要动用兵马,需要將闹得最凶的几个当场拿下,投入大狱,你需要让他们怕,怕到不敢再闹,怕到只能接受子敬给出的条件。”

    袁胤终於明白了:“兄长是要我……做那把惩一儆百的刀?”

    “是。”袁术鬆开手坦言道,“而且这把刀,必须沾血。”

    许久,袁胤缓缓开口,声音乾涩:“可那些来闹的……或许真有我们的族人。或许真祖上曾对袁氏有功。或许……”

    “没有或许。”袁术打断他,“公弼,你记住,你若心软放过一个,明日便会有十个、百个效仿。到时屯田之政崩坏,流民重归地狱,而我……”

    他直起身,冷笑一声,“便真成了那些人口中的冢中枯骨。”

    袁胤闭上眼想像著那副场景,他能感觉到冷汗从背脊渗出,浸湿了深衣。

    若是袁术败亡了,他的下场比那些流民好不到哪里去。

    “会……会死很多人吗?”

    “兗州的曹孟德已经开始屯田了,那块烂地倒没有我这里那么多阻力。”袁术缓缓说道:“若是他先聚集起力量將我击败了,这些人在面对曹孟德屠刀的时候,还能像面对我一样抗爭吗?”

    袁胤回答道:“不..不能..”

    曹操为了泄愤都能屠城,这些人哪里敢像抗爭袁术一样抗爭曹操?

    “所以不是我们要杀人,是这乱世在逼我们杀人。我们唯一能选的,是杀谁,怎么杀。”

    袁胤睁开眼。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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