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滑稽的“笑面树骑士”,在眾人注意力都被那三位爵士鞭笞侍从的闹剧所吸引时,竟悄无声息地拨转马头,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毫不犹豫地纵马衝出了比武场的边缘柵栏,转眼便消失在连绵的营帐与人群之中。
他只留下了扬起的些许尘土,以及满场仍未散尽的喧器。
这一幕如同冰冷的油脂浇入烈火,瞬间引爆了伊里斯二世心中翻腾的猜疑与怒火。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雷加!”国王的咆哮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颤抖,“立刻带人去抓捕那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我要亲眼看到他的面具被撕下!我要知道那面具下面藏的到底是不是詹姆·兰尼斯特那张傲慢的脸!”
他冰冷的眼神死死钉在王子的身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如果真是他————如果泰温的儿子胆敢如此戏弄王室,我一定要他,要他整个家族,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雷加王子领命后毫不迟疑,立刻带著几名亲信骑士策马而出。攸伦·葛雷乔伊眯起眼睛,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阴影,如同海豹滑入深水,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他跟著雷加一行径直来到了赫伦堡外的那片树林—正是当初霍兰·黎德被那三名侍从欺凌的地方。
林间光线斑驳,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那个身影。
莱安娜·史塔克正笨拙地站在一棵高大的橡树下,背对著来路,奋力地想解开身上那套不合体盔甲背后的扣带。但那粗糙的搭扣仿佛故意与她作对,任凭她如何使劲,依旧纹丝不动。她低声嘟囔著,带著几分气急败坏,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雷加抬手止住了隨从,独自下马,悄步上前。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温和却让莱安娜嚇了一跳。
她猛地转身,脸上瞬间飞起两片红晕,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雷加没有多问,只是自然地走到她身后,手指灵巧地摸索著那顽固的扣带。“別动,”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反而带著难以言喻的耐心。只听“咔噠”几声轻响,那困扰她许久的盔甲终於应声鬆开。
沉重的胸甲被卸下,露出底下为了填充空间而塞得鼓鼓囊囊的各式布条,景象略显滑稽,却也透著一股令人心疼的倔强。
莱安娜活动了一下终於获得自由的肩膀,鬆了口气,但隨即又警惕起来,像是想起了自己的“罪名”。她扬起下巴,试图维持那份史塔克式的强硬:“你怎么来了?”
雷加笑道:“国王派我来抓你回去,他想看看面具之下隱藏著什么样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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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安娜不屑道:“阴谋?我只是上去打了场架而已,又没杀人放火,抓我干嘛?”
雷加看著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依旧平静:“你冒充骑士上场,这本身就违反了规矩。而且,国王陛下非常生气。他以为————笑面树骑士”是詹姆·兰尼斯特,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如果他发现搅动这场风波、让他疑神疑鬼的,竟是一位年轻小姐,恐怕就不只是大吃一惊了。”
莱安娜的勇气似乎消退了一些,她看著雷加,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不確定:“那————你现在要抓我回去吗?”
雷加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她身边,隨意地倚著橡树树干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草地。
林间的光影酒在他银金色的头髮上,雷加抬起头看著她,目光复杂而深沉,开始低声对她说著什么,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內容消散在风里,只有莱安娜逐渐缓和下来的神情暗示著那並非苛责。
远处,藏身於树丛后的攸伦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暗嘆一口气,嘴角却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隨即转过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將这片空间彻底留给了那对意外的交谈者。
时间过去了远比眾人预期要久,当雷加王子的身影终於重新出现在比武场边缘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独自归来,身后並没有那个矮小滑稽的“笑面树骑士”。几乎在同一时刻,眼尖的攸伦也注意到,莱安娜·史塔克正低著头,悄无声息地从人群外围溜回自己的座位,仿佛从未离开过。
莱安娜·史塔克还朝著霍兰·黎德眨了眨眼,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霍兰·黎德见莱安娜无事,露出笑容,长出了一口气。
雷加稳步走向高台,他的手中只捧著那套七拼八凑、沾满尘土的滑稽盔甲,以及那面绘著笑脸鱼梁木的盾牌。那空洞的甲冑无声地宣告著抓捕行动的失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