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队的车马从各个府县运出,將诸多物事朝著千阳山脚匯聚。
自天穹观览,数不尽的民夫宛如蚁行,排成密密麻麻的黑色人流往目標所在匯聚。
而此刻的卫鸿,也早早赶到千阳山脚下。
余化及站在卫鸿的身侧,余化元在不远处调拨先行赶到的军队,准备著安营扎寨。
见著热火朝天的景象,卫鸿神色满意,
“余道友,到傍晚时,你趁大日將落未落之际,遣人將牲畜依次赶到这些位置,而后放血。”
他取来一纸质图册,在上边勾勾画画,指示著方位。
卫鸿此举旨在以牲畜血气按一定仪轨催发,將魂影聚拢到一处。
待得魂影数量多到临界之时,幽阴浊煞將生发出变化,显露其根底。
在此时,原本如水中捞月般不可捉摸的阴脉便会与此气机勾连,灭去魂影即可创伤阴脉,换得一些时日的安寧。
若是不如此行事,魂影稀稀拉拉地生灭,斩除不乾净,反倒是祸害。
毕竟,卫鸿杀魂影易,诸位道人亦不將之放在眼中。
但是,凡俗中人遇见这些幽阴造物,一个不慎还是会丧命。
扫荡就要扫个乾净。
眾人在驱赶牲畜,生火做饭,而卫鸿坐在一侧观剑,静静等待时机抵达。
大日从东边升到上空,又向西边坠去,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此时的阴气升腾,渐渐可看见些微黑影。
畜生被按部就班依次宰杀,凡民一波波撤出去,此地仅仅余下几个修道人。
见著天色昏暗,卫鸿瞧了身边的两位同道,轻声说一句,
“两位不如也离远一些,若局势超出设想,届时可保全自身。”
瞧这话说的......余化及与余化元一时之间略感尷尬,但也知晓这是正理。
卫上使坐拥法器,道行还高,哪怕事出意外逃命总是没问题。
他们靠得太近,说不准真就成累赘了。
隨著大日余辉彻底黯灭,枯寂无声的荒野渐而热闹起来。
影影绰绰的魂影从地里兀地窜出,本能循著血气的轨跡聚拢。
隨著百只、千只魂影的匯聚,浓重的阴气还激起在地下安生躺平的腐朽尸骸、白骨。
这些脆弱不堪的枯朽骸骨在阴浊灵机的感召下艰难站起,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幽幽白焰。
大军越聚越多,自地底阴脉中抽吸出更多灵机。
不多时,这些骸骨、魂影姿態皆发生巨大变化。
黑灰如流质的气机缠绕著它们的身躯,原本缺胳膊少腿如溃兵流民一般的魂影渐而补足残甲,长回手足。
而骸骨亦然,他们吸附地上的土石作为血肉,身躯渐次长成,望去魁梧而高大。
这些本来弱小如虫蚁的傢伙,在卫鸿的有意放纵下,危险程度不断拔高。
对於此景,卫鸿面上波澜不惊,余氏两兄弟已然有点站不住了。
他们面有焦灼之色,不由放声高呼,
“上使,再如此下去怕是会失去控制,莫不如及早动手!”
对於这两位同道的言语,卫鸿並未採纳。
他只摆手摇头,示意未到时候。
现在还未发生质变,阴域未生,尚不可毕其功於一役。
还可再等。
卫鸿之所以敢如此放纵,自是有著依仗。
一气清光抵至圆满境地,威能有不可思议的擢升。
虽然此法用在斗法廝杀上並不適合,但对於这些幽阴造物,踏入奔涌若河境地的一气清光太过克制,想来能大放光彩。
卫鸿很期待此法的表现,他静静等著。
眼前诸般景象继续演化。
浊煞蔽空,结成千层云靄,滚滚黑灰烟气鼓盪四方,將卫鸿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这一落,就似穿过现世与幽冥的间隙,不知落入哪方幽冥鬼国。
阴冥鬼蜮之中,方才还稍有人形的魂影尽数化作青面獠牙的大鬼,腥风吹拂,血雨摇落,不知多少冤魂在悽厉哀嚎。
远到天际,由黑岩垒砌的巍峨殿宇隱约浮现,內里將要显化出高耸如山的身影,那身影著龙袍,戴冕旒,將要一步跨出......
“够了,就是此时!“
感应到灵觉示警的卫鸿果断祭出一气清光。
霎时间,静謐星河不知自何处起,蜿蜒淌过这片与世隔绝的鬼域,划破浓重阴云,斩开幽阴鬼国,將清湛光辉洒落大地。
大光充塞天地,万鬼万灵在清辉中尽然超生,腥风血雨皆是化作乌有。
真可谓是——神光一照如天赦,黑暗阴司处处明。
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