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者酒吧里少了不少的菸酒气，显得格外萧索。
林思诚点了根烟，有些惆悵道：“老刘，你怎么也回去了？”
那老刘就是李霖之前见到的寸头，他叫刘乐添，是乐队的鼓手。
平时打鼓打得最起劲的青年，此刻正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行李。
刘乐添来到吧檯前，端起面前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苦笑道：“没办法，老头子虽然对我不满，但过年总要回家的嘛。”
“那演出怎么办？”林思诚皱起了眉。
他们原本计划在除夕夜搞个演出，想趁著过年期间酒吧人多，赚点外快的同时也能积累点名气。
“都二十九了，还没有一个场子邀请我们。”
刘乐添一屁股坐在舞台边缘，声音有些疲惫：“都回家团圆去了，还是回家过年吧，反正……”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反正这乐队，能不能撑到过完年，谁也不知道。
这就是现实。
“头，你怎么说？”林思诚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长髮男人邱海，这个他们乐队的主唱兼队长。
“我不知道。”
邱海拿起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將瓶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不过，老刘你过完年还回来吗？”
人总是会对未来有种模糊的预感，而邱海此刻的预感，很不妙。
“我不知道。”
刘乐添沉默了很久，又喝了一大口酒。
他放下杯子时，眼眶有些泛红，不知道是被酒呛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我还欠雪姐两个月房租了。”
邱海举起手中的啤酒瓶：“別想不开心的事情了，来，喝酒！”
大概此刻喝酒是唯一的选择，作为主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乐队的情况。
“老林，你不打算回去吗？”刘乐添喝完，看向林思诚。
林思诚弹了弹菸灰，看向天花板：“不知道。我爸妈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但我……我想混出个名堂再回去。”
“唉！”
邱海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这样，我们都老大不小了。我曾经也想著诗酒趁年华，但人啊，终究是要现实点。”
“现实……”林思诚苦笑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小外甥的脸。
那个三岁的小屁孩，用最天真无邪的声音说：“舅舅，如果你没地方睡，记得打电话给霖崽，霖崽还是有零花钱的。”
他当时气得要死，觉得这小子就是在羞辱自己。
可现在想想，人家一个三岁小孩，说的好像確实是实话。
“来，我们唱《送別》吧！”
邱海拿起一旁的木吉他，忘情地歌唱：“送別曾经，也送別这过去的一年。”
没有激烈的鼓点，没有嘶吼的唱腔，只有感情。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天之涯，地之角……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別梦寒……”
歌声在空荡荡的酒吧里迴荡，混著烟味和酒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一曲终了，几个人默默地碰了碰酒瓶。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豪言壮语。
有的只是沉默，和酒吧外稀疏的鞭炮声。
……
伴隨著鞭炮声的越来越密集，时间来到了大年三十。
李家难得地热闹起来，因为有了李霖外公外婆的到来，这个年充满了年味。
一大早，李霖就穿上了妈妈给他新买的红色小棉袄，像个小福娃似的，迈著小短腿，跟在爸爸和外公后面，煞有介事地帮忙递著对联和浆糊。
前两年也有，但李霖第一次感觉年味浓了。
下午，李浩然和林学民两个大男人繫著围裙，在厨房忙活著准备年夜饭。
林思敏则和叶秀兰在客厅里拜神祭祖，嘴里念念有词，屋子里縈绕著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而李霖，则被流放到了沙发上，左边是姑姑李清乐，右边是小姨林思慧。
两个女魔头正就今晚谁能拥有霖崽的暖床权展开激烈辩论。
“思敏，你弟有说在哪吗？”叶秀兰拜完神，忧心忡忡地问。
林思敏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不知道啊！他上次写信来说要来羊城，然后就再也没音信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明明我们也没责备过他什么。”
对於林思诚，林思敏也是很无奈。
弟弟不省心就算了，都两年没回家过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在京城上学，打架被开除，就说要组乐队，但现在也是一事无成。
“姐，你还不知道我哥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