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一张铺著暗红色桌布的大圆桌占据了中心，桌上的玻璃转盘鋥亮，一套印著“万寿无疆”纹样的陶瓷餐具已经摆放整齐。
空气中瀰漫著普洱茶醇厚的香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这是九十年代国营酒楼特有的气息。
上午的百货商店之行耗尽了李霖小身板的所有电量。
儘管外公外婆豪气干云，但他最终只象徵性地挑了个最便宜的奥特曼模型和一个红白相间的小皮球。
这个举动，再次让林学民和叶秀兰的內心受到了极大满足。
这孩子多不物质，多体贴！
跟那些一进商店就满地打滚的熊孩子完全不一样！
他们越发觉得，这个便宜外孙，是越看越顺眼了。
饭菜还没上齐，李霖就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小手不停地揪著自己的衣角，时不时还朝门口看一眼。
上午没有触发系统说的机缘，但人已经累坏了，果然小孩子不適合逛街。
坐在他旁边的小姨林思慧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心地问道：“霖崽，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这里的菜啊？”
李霖摇了摇头，两只小脚在凳子下面不安地晃动著，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小姨，说你也不懂的！”
“切！小小年纪就学老成！”林思慧不满地捏了捏他的脸蛋。
这小傢伙，跟谁学的？
叶秀兰也放下了茶杯，凑过来关切道：“就是啊，霖崽，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別憋在心里。”
李霖抬头，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忧伤：“外婆，你不懂我三岁的苦！”
他总不能说，他怕的不是姑姑，而是姑姑那令人窒息的爱吧？
那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哈哈，我们霖崽其实在看姑姑来没来吧？”
李浩然给李霖烫著碗筷，笑著解释：“他姑姑疼他的方式有点特別，他这是紧张呢。”
本来李清乐上午是要跟著一起出来玩的，但一听说李霖的外公外婆也在，就改口说中午到酒楼吃饭。
三年前，就是林学民夫妇最强烈地反对他们收养李霖，这也让李清乐对他们心生不满。
虽然李浩然已经跟妹妹解释过情况缓和了，但谁又能那么容易释怀呢？
毕竟，李霖从一个襁褓中的小不点长到现在，姑姑李清乐付出的心血，丝毫不比他们夫妻俩少。
“哥，嫂子……”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李清乐走了进来，她梳著干练的高马尾，脸上架著一副细边金属眼镜，身上是一件挺括的白衬衫，下身穿著时下最流行的微喇叭牛仔裤，裤脚下踩著一双白色的小高跟皮鞋，腰间的bb机隨著她的走动轻轻晃动，浑身都散发著九十年代新潮职业女性的独特魅力。
她礼貌性地跟所有人打了声招呼，隨即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被磁铁吸引一般，牢牢锁定在了李霖身上。
“霖崽，快让姑姑抱抱！”
李霖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紧接著，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然后，狂风暴雨般的亲吻落在了他的额头、脸颊、鼻尖……
“姑姑，我们上次不是说了吗？不要亲我，霖崽会害羞的！”李霖用小手推著姑姑的脸，做著徒劳的抵抗。
唉，谁家姑姑这样的？
上次李霖略施小计，成功忽悠了姑姑，让她不要老是亲自己。
李清乐抱著怀里香喷喷软乎乎的小侄子，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理不直气也壮：“上次？姑姑我不记得有上次，所以不算！”
开玩笑，这鬼灵精怪的侄子，天天就知道忽悠自己，幸亏自己技高一筹，学会了选择性失忆！
“……”李霖无语了，挣扎无效，只能选择躺平。
他放弃抵抗，任由姑姑像抱个大號洋娃娃一样把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乾脆闭上眼睛，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这一幕，可算让旁边的林思慧和叶秀兰明白了李霖那“三岁的苦”到底是什么苦了。
原来这姑姑的宠爱，是如此的沉重！
“切！你这小傢伙，干嘛闭著眼睛。”李清乐不满地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
李霖睫毛颤了颤，假装犯困，声音含糊不清：“姑姑，我想睡觉，你別弄我！”
这是他对付姑姑的终极法宝，屡试不爽，只要他说困了，姑姑就不会再对他上下其手。
“你睁开眼睛看看姑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李清乐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镜片后的目光带著一丝狡黠。
切！小东西，你的花花肠子姑姑我会不知道？今天这招不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