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的命,就交在你手里了
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

    钟毓灵诧异地回过头,撞进沈励行那双深邃如夜的眸子里。

    “你做什么?”

    沈励行盯著她,声音比夜色还要沉:“你也要顾著自己。別等他好了,你却倒下了。”

    钟毓灵愣了一下,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微的波动。

    “我不会。”她答道。顿了顿,她垂下眼帘,语气终是软了几分,“多谢。”

    沈励行这才鬆开了手。

    钟毓灵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將门轻轻合上。

    屋內的烛火摇曳著,將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一进屋便怔住了,只见那张简陋的木桌上,不知何时摆上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碗尚有余温的米粥,还在冒著热气,而在房间的墙角,整整齐齐地堆著一摞崭新的药材,其中不乏几味极其珍稀难寻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沈励行方才的话,毫无预兆地再次浮上心头。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盪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她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样直白的关心了。自从母亲走后,她听到的,永远是算计,是命令,是利用。

    钟毓灵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感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走到桌前,端起那碗粥,快速地吃了几口,便立刻坐下,摊开那本写满了症状和药方的册子,借著烛光再次沉入到繁复的医理推演之中。

    夜色渐深,村庄里除了偶尔几声病患的咳嗽,便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钟毓灵猛地抬起。她抓起笔,在册子上飞快地写下一个新的配方,又反覆斟酌修改了几味药材的用量。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从墙角那堆新药材中精准地拣选出所需的几味,走向屋外的药炉。

    半个时辰后,她端著一碗气味更加温和、色泽却依然奇异的药汤,再次推开了林景尘的房门。

    此后的数日,林景尘的屋子成了钟毓灵的药庐。一碗碗顏色各异、气味或苦或腥的药汤被端进去,又换来他或剧烈或平缓的反应。他吐过血,黑色的,带著腥臭。也曾一度好转,能撑著坐起身说几句话,可第二天又会再度倒下,高烧不退。

    村里的哀嚎声一日未曾断绝,每日都有新的尸体被抬到村口焚烧,浓烟裹挟著绝望,笼罩著这片小小的村落。

    钟毓灵偶尔也会將一些稍有成效的方子,减了剂量给其他重症病人服下,虽能吊住性命,却无法根除病灶。她的话越来越少,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直到第五日的清晨,林景尘在昏沉中醒来,无意识地抬手想要擦去额上的冷汗时,动作忽然一顿。

    他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看向自己的手臂。

    “钟大夫!”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

    钟毓灵几乎是立刻就推门而入,她身上还带著清晨的露水,显然一夜未眠。

    “你看!”林景尘举起自己的手臂,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你看这里!”

    钟毓灵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只见那原本盘踞在他小臂上、如同毒蛇一般狰狞的黑紫色瘢痕,竟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只剩下些许浅淡的印记。

    “有效了!钟大夫,你的方子有效了!”一把反抓住她的手腕,眼眶通红。

    钟毓灵低头看著那片淡化的瘢痕,紧绷了数日的面容终於有了一丝鬆动,她眼底也终於透出些许光亮。

    “那你呢?”林景尘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看著她苍白的脸,“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钟毓灵抽回手,语气恢復了平淡,“不是疫病,只是连日劳累,染了风寒。”

    她说完,看向林景尘,那双总是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复杂而真切的情绪。

    “林景尘,谢谢你。”

    林景尘一怔。

    “若不是你,这些虎狼之药,我或许会直接用在自己身上,后果不堪设想。是你用自己的命,为我和全村人试出了一条生路。”

    林景尘看著她,忽然笑了,惨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钟夫人,我们如今,算是朋友了吧?”

    钟毓灵愣了愣,看著眼前这个豁出性命信她的人,她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景尘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笑容也变得轻鬆起来:“既然是朋友,便不用这般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