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雍王殿下是个好人
    那恼意只在钟毓灵心头盘旋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呼了口气,神色也恢復了惯常的清冷。与这种人周旋,若是先乱了心神,便已输了半筹。

    “沈励行,”她抬眼,目光直视著他,语气里再无半分先前的慌乱,“我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谈。”

    沈励行玩味地勾了勾唇角。

    他隨手將那件松垮的中衣拢了拢,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提起桌上的白玉瓷壶,给自己斟了杯茶,又执起另一只乾净的杯子,斟满,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推,將那杯茶推到了她面前的空位上。

    “坐,”他抬了抬下巴,声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慵懒散漫,“你说吧,什么事。”

    钟毓灵走到他对面坐下,却没有碰那杯茶。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素色的帕子,在桌上展开。

    帕子里包著的,是那一小撮米粒。

    “我今日去了趟码头,瞧见了我父亲镇南侯名下的漕运船队。”她声音平直,“这是他们运往北地边军的官米,里头掺了至少三成的陈米和沙石。这东西,想来对你有用。”

    沈励行捻起一粒米,放在指尖细细端详,昏黄的烛光下,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不明。

    他眸光闪了闪,忽然轻笑一声:“嫂嫂倒是动作快,比我手底下的人还利索。”

    他將那粒米丟回帕子里,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这才懒懒地抬眼看她,话锋一转:“所以,今日你同雍王一道,就是为了这个?”

    钟毓灵微讶:“你看见了?”

    “嗯,”沈励行頷首,茶杯的雾气氤氳了他眼底的情绪,“我瞧著你们在码头相谈甚欢,还当是私下幽会,便没好意思上前打扰。”

    这话一出,钟毓灵眉心一蹙:“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可是你大嫂。”

    说她与旁人私会?还是当朝亲王?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今圣上最重纲常伦理,前些年才为一位守节十年的寡妇亲批了贞节牌坊,满朝称颂。似她这般新寡入门不足三月的世子妃,若传出半点风言风语,唾沫星子都能將她淹死。

    沈励行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话,是存心想让她背上骂名,死无葬身之地么?

    念头急转,钟毓灵脸上却不见色变,只一双眼眸沉静如水盯著他。

    见她这副模样,沈励行像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浑话,桃花眼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抬手在自己嘴上虚虚一拍。

    “瞧我,失言了。嫂嫂莫怪。”

    他语调轻佻,毫无诚意,甚至还补了一句:“都怪大哥走得太早了,我差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这话比方才那句“私会”更诛心。

    钟毓灵垂在袖中的手猛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怒火强行按回心底。

    罢了,和这种人计较,只会自己堵心。

    “我与雍王殿下,不过是碰巧遇上。”她淡淡道,“不过今日在码头之事,確实多亏了王爷肯陪我演一场戏。”

    沈励行“嗯”了一声,端起茶杯,长指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雍王殿下是个好人。”钟毓灵淡淡道,“就是……”

    她话音一顿。

    沈励行终於抬眸,眸光里带著一丝探究的兴味:“就是什么?”

    “就是太心慈手软了些。”

    钟毓灵的视线落在那一小包掺了沙石的米粒上,语气里透出几分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冷峭。

    沈励行挑了挑眉,发出一个玩味的单音:“哦?”

    钟毓灵简单概况了今日码头之事:“换做是我,不会给那脚夫银两。”

    “为何?”沈励行终於来了点兴致。

    钟毓灵看著他:“此人秉性暴戾,是他自己脚下不稳撞到我,开口却是怨懟。这等人,你给他一分好,他便要蹬鼻子上脸。今日得了银两,明日便敢为了银两故意撞人。给他教训,他或许会收敛,给他好处,只会助长他的恶。”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世间从无绝对的公平,但赏罚,需分明。”

    沈励行闻言,竟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才懒洋洋地开口。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嫂嫂似乎忘了,在耳环之事上,你的確冤枉了那脚夫。”

    他掀起眼皮:“雍王给的,是一份歉礼。他这个人……就是这般,寧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最怕欠了別人的。”

    这话语调隨意,却透著一股不寻常的熟稔。

    钟毓灵心中一动:“你似乎很了解雍王殿下。”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试探:“我听闻国公府从不参与党派之爭,国公爷这些年在朝中也一直保持中立。你为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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