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尊夫人也进宫了
    谢悠然连忙整理衣襟,跟著女官走向正殿。

    然而,就在即將踏入那扇华丽殿门时,女官脚步一顿,侧身道:

    “娘娘凤体初醒,不喜喧譁。沈少夫人便在此处,行礼问安吧。”

    此处,是正殿门內三尺之地,却仍在门槛之內,並非正式的覲见位置。

    而且,女官並未说“赐座”,甚至未指明是站是跪。

    董嬤嬤在身后轻轻碰了碰谢悠然的衣袖。

    谢悠然瞬间明了。

    女官让她“在此处行礼问安”,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要她跪著。

    她没有任何犹豫,提起裙摆,端端正正地朝著內殿方向,在那冰凉坚硬的金砖地上,屈膝跪了下去。

    她保持跪姿,双手叠放身前,腰背挺直,深深地低下头,以示恭敬。

    “臣妇沈谢氏,恭请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殿內深处,珠帘之后,隱约传来女子低低的谈笑声,夹杂著杯盏轻碰的脆响,却无人回应她的请安。

    仿佛她不存在,仿佛她只是这华美宫殿里一件微不足道的摆设。

    谢悠然保持著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

    膝盖上传来的刺痛和冰凉,顺著脊柱蔓延。

    殿內的暖香,殿外的秋风,女官淡漠的目光,帘后隱约的嬉笑,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沉重的压力,碾在她的背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偏殿金砖地上的寒意,如同细密的针,穿透衣料,扎进她的膝盖骨缝里。

    那刺痛与冰冷,让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保持跪姿的端正,不让一丝颤抖泄露出来。

    而此刻的御书房外,元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林氏派来的小廝去找到他,將淑妃召见少夫人的消息递过来时,他魂都快嚇飞了。

    可偏偏,大公子正在里头面圣!

    御前奏对,天大的事也不敢闯进去打断。

    他只在外边等,他的祖宗啊,爷对少夫人怎么样,他最清楚,等的时间越长,他的下场越惨。

    可除了等,也別无他法。

    御书房內,却是另一番寂静。

    沈容与正垂首稟报著《藩镇鉴》最后一卷的勘定进展,声音清朗平稳,条理清晰。

    皇帝倚在御座上,半闔著眼听著,手指偶尔在扶手上轻叩一下。

    忽然,侧门无声开启,一个穿著褐色袍服的小太监悄步进来,直奔御前总管大太监身侧,踮脚附耳低语了几句。

    大太监眼神微动,略一頷首,小太监又无声退下。

    大太监上前半步,凑到皇帝耳边,用极低的气音稟道:

    “万岁爷,刚得的信儿,淑妃娘娘召了沈编修的夫人入宫说话,此刻……正在娘娘宫门外跪著候见呢。”

    皇帝叩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了。

    他依旧半闔著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淑妃这是在替他那个儿子出气,也是在做给他这个皇帝看。

    最近宣王和孙坚一系,在他的敲打和清流的舆论攻势下,確实收敛了不少。

    淑妃这点小动作,在他眼中,不过是女人家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性子,无伤大雅。

    甚至,他觉得有必要让淑妃把这口气出了,免得憋久了,反生大患。

    他的目光,落在下首依旧在沉稳奏事的沈容与身上。

    此子才华心性都是上佳,是可造之才,也是他目前最看好的人。

    他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沈氏一族,是清流文官的代表,更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標杆。

    驪山书院山长出自沈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用他来敲打、制衡宣王,就不能仅仅施压,更需示恩、拉拢,將其纳入自己的棋局,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己所用。

    既要让他感受到皇权的威严与不可抗拒,又要让他体会到圣心的眷顾与体恤。

    內宅妇人受点无伤大雅的委屈,跪上一会儿,既让淑妃那边顺了气,平衡了局面。

    也算是给沈容与一个不大不小的警醒,皇恩浩荡,但圣心难测。

    帝王心术,在於平衡,在於掌控。

    皇帝心中瞬息万变,面上却波澜不惊。

    淑妃给他一个施恩於沈容与的机会。

    他耐心地听沈容与將最后一点公务稟报完毕,期间甚至问了一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仿佛全然不知窗外正在发生什么。

    待沈容与奏毕,垂手侍立,皇帝才仿佛忽然想起般,用隨意中带著一丝关切的口吻开口道:

    “沈卿方才所言,甚好。不过朕方才听得宫人说起,似是尊夫人今日也入了宫,在淑妃处敘话?”

    沈容与闻言,心头一跳,悠然进宫了?

    他面上丝毫不露,只维持著恭谨,顺著皇帝的话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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