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高高昂起,上面用钢板焊著一个巨大的龙首,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最让人震撼的是,整艘船,从头到尾,全是钢铁造的。
人群彻底安静了。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仰著头,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个庞然大物。
沈鹤鸣的手在发抖。
他拿起画笔,迅速的勾勒了几下之后,跟著深吸一口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船出坞。通体钢铁,色如玄铁。首有龙首,怒目张口,若欲吞江。其大,非目睹不能信。江上渔舟,与之相比,如螻蚁之於巨象。”
他写的,一点都不夸张。
江面上,几艘早起的渔船正在撒网。
渔船上的渔民,仰著头看著那艘从船坞里缓缓驶出的钢铁巨舰,手里的网掉进水里都没发觉。
一个老渔民扑通跪在船板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打了一辈子鱼,见过最大的船,也不过是官府的漕船。
可那漕船跟眼前这个大傢伙一比,简直像小孩的玩具。
不,连玩具都算不上。
漕船至少还是木头造的,跟这艘船好歹有点相似之处。
可这个铁傢伙,完全不是一回事。
铁怎么能浮在水上呢?铁不是应该沉下去的吗?
他想不通。
想不通就更觉得敬畏。
船坞里,巨舰缓缓移动。它的速度很慢,慢得像老牛拉车。
但没有人嫌它慢。
所有人就这么仰著头,屏著呼吸,看著它一点一点地从船坞里移出来,移向江面。
老朱站在观礼台上,双手扶著栏杆,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艘巨舰。
洛凡站在他旁边,朱棡站在另一侧,周围还有船厂的几个老工匠。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
巨舰完全出了船坞。
它停在江面上,像一座凭空出现的钢铁岛屿。
发动机还在低沉地轰鸣,螺旋桨还没有转动,船身微微起伏,隨著江水的波动轻轻摇晃。
阳光下,龙首的影子落在江面上,像一道黑色的山脊。
老朱扶著栏杆的手微微发抖。他转过头,看著洛凡,又看了看朱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这哪里是船。”
他看著那艘巨舰,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感慨,像是震撼,又像是一个老人看著儿孙做出了一番大事业时,那种混杂著欣慰和自豪的复杂情绪。
“这分明就是一座宫殿,一座用钢铁造的,能浮在水上的宫殿。”
朱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从接手造船厂到现在,他泡在船坞里,跟工匠们一起干活,手上磨出了老茧,脸上晒脱了几层皮。
父皇从来没夸过他。
昨天,父皇说“好得很”。
今天,父皇说这艘船是一座宫殿。
洛凡站在旁边,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朱这句话,不是夸船,是夸朱棡。
这座钢铁宫殿,是朱棡带著工匠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江面上,巨舰的发动机声忽然变了。
从低沉的“突突”声,变成了一种更加有力的轰鸣。
螺旋桨开始转动了。
起初很慢,像老牛拉磨,一圈一圈,吃力地搅动著江水。
水面被搅起巨大的漩涡,白色的浪花翻涌著,发出“哗哗”的声响。
渐渐地,螺旋桨越转越快。
浪花越来越大,漩涡越来越深,发动机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然后,巨舰动了。
先是船头微微偏了一下,紧接著,整个船身开始缓缓移动。
很慢。
慢得像一座山在挪动。但它確实在动。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像沸水泼进了油锅。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一个孩子尖叫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紧接著,无数个声音跟著喊了起来:“动了!真的动了!”
“铁船动了!”
“不用帆不用桨,自己动了!”
……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跳。
那个老渔民跪在船板上,老泪纵横,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个拄著拐杖的老汉,拐杖掉在地上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