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丧家之犬
    维多利亚港的夜风,带著一股咸腥的气息。

    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却怎么也吹不散许忠义心头的燥热。

    尖沙咀,一家毫不起眼的商务酒店套房內。

    房间里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道,让习惯了奢华的许忠义很不舒服。

    他赤著脚,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最后终於忍不住,几步衝到窗边,一把將厚重的窗帘撕开一道缝。

    楼下是涌动的人潮和闪烁的霓虹。

    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每一辆减速的汽车,在他眼中都仿佛是追捕他的猎犬。

    他死死盯了五分钟,直到確认没有便衣或可疑车辆,才浑身一软,鬆了口气。

    他將窗帘重新拉得严严实实。

    “大哥,喝口水缓缓。”

    阿正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他身上那件黑色夹克,沾满了灰尘和油渍,眼神却依旧像鹰一样锐利,警惕著房间外的一切动静。

    许忠义一把夺过水,瓶口都来不及拧开,直接用牙咬开,像快渴死的旅人一样猛灌了半瓶。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他內心的火焰。

    电视机正静音播放著港岛新闻,画面突然切换,一条关於深城“雷霆行动”的快讯一闪而过。

    镜头里,顾长青被两名纪委人员一左一右“请”出大楼。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完了。

    许忠义胸口一紧,呼吸都困难起来。

    彻底完了。

    他在深城经营了二十年的地下王国,连同那棵为他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就在这短短几天之內,塌了个天崩地裂,乾乾净净。

    “还好……还好跑得快。”

    许忠义將塑料瓶捏得嘎吱作响,狠狠砸进垃圾桶。

    若是晚走半天,此刻的他,要么在审讯室里对著那帮不苟言笑的纪委人员。

    要么,就已经被关进看守所,和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烂仔一起吃牢饭。

    只要人还在,钱还在,哪怕到了天涯海角,他许忠义,依然是个人物!

    “联繫上雷公了吗?”

    许忠义转头,声音沙哑地问。

    “联繫上了。”

    阿正回答得乾脆利落。

    “约在九龙城寨边上的一家老茶楼,晚上十点,雷公亲自见。”

    许忠义看了看手腕上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时间指向九点半。

    “走。”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是几沓美金和几根金条,是他最后的应急钱。

    真正让他有底气的,是那个海外帐户里躺著的,整整两亿美金。

    ……

    九龙城寨虽已拆除,但这附近的街区,依然保留著那种龙蛇混杂、陈旧腐朽的独特气息。

    “陆羽茶室”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只鬼眼。

    二楼包厢。

    许忠义推门进去时,一股浓郁的普洱茶香混著雪茄味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是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定製中山装,慢条斯理地用开水冲烫著茶具,神情专注,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多过像社团大佬。

    正是龙头会的话事人,雷公。

    他旁边,一个身材精壮、满脸横肉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坐著,脖子上的大金炼子能拴狗。

    他正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一个zippo打火机,黄铜外壳被摩挲得鋥亮,眼神不时瞟向门口。

    新上位的堂主,森哥。

    “许老板,別来无恙。”

    雷公並未起身,只是推了推眼镜,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

    许忠义哪还有心思客套,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阿正则像一尊铁塔,杵在他身后,警惕的目光死死锁在森哥那只玩火机的手上。

    “雷公,情况紧急,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许忠义开门见山。

    “这次兄弟有难,想借贵宝地的路子,去美国,价钱好说。”

    雷公仿佛没听见,依旧专注著手里的活。

    直到他將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宠上,才抬起眼皮,慢悠悠地道:

    “深城的事,我听说了。许老板真是好手段,动静闹得这么大,连那位顾书记都进去了。”

    他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得像在品鑑艺术品。

    “不过嘛,现在风声鹤唳,港岛这边海关也查得严。送两个人出去,还是去美国,风险不小啊。”

    这是要坐地起价了。

    许忠义是生意人,最不怕的就是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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